清馥殿内檀香依旧。
香案上的青铜狻猊炉里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,沿着殿柱盘旋而上,在天花板下散成极淡的一层薄雾。
嘉靖坐在御座上,手里还捏着那道折子,指尖在那句“年入一百五十万两“下面来回摩挲。
严嵩垂手坐在左侧,绯袍的下摆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阖。
像是困了,又像是在那道半阖的眼缝里藏着一把刀。
朱载墒进殿跪倒,额头触到微凉的青砖,声音不大却稳稳的:“儿臣朱载墒,恭请父皇圣躬安。“
殿里安静了足足五息。
“朕安,起来吧。”上首终于传来嘉靖的声音,听不出喜怒。
他把那道折子从案上拿起来,朝朱载墒的方向扬了扬。
“你给朕说说,年入一百五十万两,你打算拿什么来填这个数?”
朱载墒站起身,他没急着答,先抬眼看了嘉靖一下。
目光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不顾忌,恰好落在嘉靖的眉心。
顺带着,脑子里把在太庙规划过的条目过了最后一遍,这才咧嘴一笑直接道:
“还请父皇把琉璃厂借给儿臣一用!”
“琉璃厂?”
嘉靖微微扬起眉:“你要琉璃厂做什么?”
朱载墒露出笑容来,八颗牙齿露得整整齐齐道:
“儿臣想做个新奇的物什儿,绝对不愁卖!”
“新奇的物什儿?”
嘉靖重复了一遍,然后偏过头,直接看向黄锦道:
“他说他要用琉璃厂做个新奇的物什儿,每年卖一百五十万两?黄伴伴,你信么?”
黄锦那张圆圆的脸上挤出一团笑,躬着腰道:
“殿下才思敏捷,想必心中自有计较。“
“才思敏捷?呵……”
嘉靖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随即脸色很快冷了下去:“朕看你是昏了头!”
“儿臣绝无虚!”
朱载墒笑着拱手道:“保证句句都是发自肺腑。”
嘉靖盯着朱载墒看了半晌,片刻后,才淡淡道:“少跟朕耍贫嘴,你说绝对不愁卖?这世界上,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?”
朱载墒笑道:“父皇融禀,确实绝对不愁卖,此物可谓家家必备!”
“家家必备?”
嘉靖心中一动,反问道:“什么好物件家家必备?!”
“这个……”
朱载墒想了想还是道:“等东西制作出来之后,父皇自然就知晓了。”
顿了顿,朱载墒又继续说道:“也并非儿臣卖关子,而是成品制作出来之前,儿臣说再多也是空谈,而且……儿臣想给父皇一个惊喜。”
“是么……”
嘉靖冷笑一声:“你不说清楚,那朕怎么知道这到底是惊喜,还是惊吓?你不说清楚,那朕如何放心把琉璃厂交给你用?”
嘉靖冷笑一声:“你不说清楚,那朕怎么知道这到底是惊喜,还是惊吓?你不说清楚,那朕如何放心把琉璃厂交给你用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朱载墒迟疑片刻,最终直接坦白道:“镜子!儿臣打算做镜子!”
镜子?
这话一出,殿里静了一瞬,在场所有人都愣了。
严嵩脸色错愕了,那副原本半阖的老眼都缓缓睁开了。
而嘉靖更是一脸懵逼,两绺胡子很明显抖动了一下,最后定格在一个说不上是怒是笑的弧度上。
这竖子,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!
黄锦那张胖胖地脸也是嘴角朝下抿去,一副你逗我的表情看向朱载墒。
镜子?
啥玩意镜子一年收一百五十万两?
这不是开玩笑么?!
“你可知欺君的下场?”
嘉靖脸色沉了沉:“哪怕你是朕的儿子,你敢欺君,朕也要罚你!”
朱载墒一礼,断然道:“儿臣自然知道!”
“那你可知,一百五十万两白银,又是什么概念?”嘉靖再问。
“儿臣也清楚!”
朱载墒点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