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藩愣住了,随即瞳孔微微缩了一缩。
这小混蛋出宫半日,先是和他调了工部的人去办玻璃镜子的事宜。
事情办完,现在竟又立刻转去天坛打算为皇上祈福??
一边为皇上弄银子,下一刻立刻准备去为孝心祈福。
他差点都以为这小狐狸是个大孝子了!?
但……一个聪明人会是如此孝顺?
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认真地拱了拱手,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:
“殿下孝心可嘉,但天坛乃陛下祭天之所,就算臣是太常寺少卿也无权让殿下进去。”
“而且……殿下现在去天坛,可不是什么聪明之举啊……”
严世藩眼皮一翻,相信朱载墒能够明白他的意思。
皇帝陛下是希望身边都是忠诚于他的人,但他也是多疑的,他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忠心的人。
朱载墒身为皇子,试探性地想为皇帝弄钱。
哪怕是失败了,那也是孝心可嘉。
但……借着为皇上办事的名头出了宫,却跑到天坛去了……
先不说那位多疑的皇帝信不信颖王为他祈福的名头,就光是皇子前往天坛的僭越之举。
就足以让科道、都察院等众多清流将其参死。
是的,在严世藩眼里,朱载墒想要去天坛祈福就是彻彻底底的愚蠢之举!
而且,就算是他一头热的水银琉璃镜,也注定失败!
别说这东西能不能造出来。
就算造出来,又上哪去卖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去?
一块透明的琉璃,又不是金子?
要不是皇帝的旨意和他父亲强压下来,他才没工夫陪这小娃娃胡闹。
“呵呵,小阁老看来有其它不同的建议喽,那不妨上车说吧!”
朱载墒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翘,没有多说什么,踩着脚踏上了车驾。
这才缓缓朝着李士翱那边说道:
“今日劳驾李部堂为载墒劳累,接下来载墒要前往天坛为父皇祈福,此为私事!
万不敢再劳驾部堂和工部的诸位,载墒留了车辆和护卫,稍顿,就会将部堂和诸位大人送回府邸。
这面水银琉璃镜就劳累诸位大人替我多加督促!”
“哪里哪里,为陛下和殿下效力,乃是微臣等的本分!”
李士翱和赵成璋等工部官员急忙回礼道。
对于他们来讲,几乎早已习惯了大明那群非人哉的勋贵藩王。
乍一下子,看到一位真正躬身做事的皇子,他们还不习惯呢?
而且这镜子的事还完呢?回去以后,从立项到申请资金诸多事宜,还多着呢。
看这位的样子,若是办不好差,恐怕他们都不会好过。
而严世藩则和李士翱再度告别几句,这才跟着朱载墒一起上了车。
李士翱站在车旁躬身拱手,目送着车驾缓缓启动,这才直起身来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嘴里低声喃喃道:“这位殿下……倒是比那些藩王顺眼些。“
嘴里低声喃喃道:“这位殿下……倒是比那些藩王顺眼些。“
不过他转过头,很快恢复了那副工部尚书的严肃面孔,道:
“都愣着做什么?回去议章程!“
几位工部营缮司的郎中和员外郎全都急忙称是。
一位皇子,加部堂大人,外加小阁老凝重安排的事情,他们还真不敢偷懒。
车驾沿着来路往回走,穿过虎坊桥,穿过棋盘街,穿过大明门,朝着天坛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暮春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市井烟火的气味。
朱载墒靠在车厢壁上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同时。
笑着地看向他对面的严世藩:
“怎么,小阁老觉得本王不应该前往天坛为父皇祈福?”
严世藩一张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定了定之后,才略带一丝嘲弄地警醒道:
“看殿下这些天来的行事,颇为跳脱,或许陛下会喜欢这样一个小儿子,但……
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,那就是殿下不要太出格,也不能觊觎他的权柄。
否则……就算是陛下的亲儿子,也会遭到陛下的厌弃!”
朱载墒笑笑,没有立刻回复严世藩的这番话。
挑起帘子,朝着马车外的市井之景缓缓望去。
只见那车马人流汹涌澎湃,叫卖声和孩童的嘻戏声此起彼伏。
真是一派上好的江山盛景,让人怎么都感觉看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