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他执掌御马监和京都核心防卫,此刻也不敢抬头,只得低头候旨。
一旁的黄锦同样垂着眼,面皮不断抖动着。
这位小祖宗本来挺聪明也挺讨喜的,至少在他看来确实如此。
但,怎么会进入天坛的?
这……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啊!
这是僭越的大罪。
在皇帝眼中,你敢僭越,那你就不是他儿子了!
与那该死的畜生也没有什么分别啊!
哦,不对……
畜生可以被打死,皇子不行,大概率是送往高墙等死。
哪怕是黄锦,此时此刻,他心中,也只认为朱载墒会落的个囚禁高墙的下场。
现在的万岁爷,那就是一颗炸弹,一点就炸的炸弹!
他也不敢说半个字……
隐隐约约中,他好像听到了嘉靖那微微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传旨!”
终于,那声落了下来。
高忠的头压的更低了。
“叫这逆子即刻滚回来见朕,晚一刻,就不用回来了!”
不用回来了?
不用回来还能去哪?
藩地?还是……高墙?
此刻,不管是黄锦还是高忠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高忠不敢耽搁,爬起来弓着腰快步退出了大玄都殿,一出门便小跑起来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嘉靖重新坐回蒲团上,闭上眼睛,手指却不再掐诀了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面沉如水。
黄锦捧着那盏参茶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,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虽说是这位小祖宗实在太能折腾了……
但管事王守忠和御马监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?
……
而与此同时,借着夕阳的余晖,朱载墒的车架却是来到了翰林院的直房之外。
黄昏已近,西苑的金瓦红墙在残阳里镀了一层暖色,可朱载墒却没有急着回宫。
他今日替父皇跑了一趟天坛,该办的事都办了,可最后还是想来一趟翰林院。
见一见那位闻名后世的大明首辅张居正。
车驾在翰林院门前停稳时,夕阳已经染上了朱门黑钉的匾额。
守门的皂隶见来者车驾虽不算煊赫,可随行的护卫个个腰悬绣春刀。
眉眼间透着东厂番子独有的阴鸷冷厉,再一看后面几个策马而行的,赫然是御马监的禁卫打扮。
腰悬制式短刃,举手投足间皆是内廷卫卒的凌厉架势,当即缩了缩脖子,连上前盘问都不敢。
此时已经临近翰林院散值的时辰,廊下的当值官吏正三三两两收拾案牍准备离去。
忽见这一行人堵在门口,顿时皆是一愣。
“敢问来者何人?”一个刚从仪门出来的翰林编修皱着眉头上前,目光扫过那些护卫的腰牌。
认出有东厂的人,脸色顿时变了变,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。
朱载墒从马车上下来,站定身形。
他虽然身量未足,可通身的气派摆在那里。
一身月白色锦衣金线盘龙,腰间悬着蟠龙玉佩,虽未戴冠。
可额前垂着赤金璎珞,任谁一看便知是宗室近支。
那编修愣了一下,还在思忖是哪位王爷,身后便有人惊呼出声:
“颖……颖王殿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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