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赏罚分明,皇恩浩荡!吾皇圣明!”
严嵩率先伏地,嗓音沙哑而洪亮,额头贴着手背的瞬间,袖中那只枯瘦的手攥得紧紧的。
他身后,吏部尚书夏邦谟、工部尚书李士翱等人几乎是同时拜倒。
叩首的动作都比平日快了三分,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又闷又急。
严嵩直起身时,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朱载墒。
他心里翻涌的不仅是震动,更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荡。
这些年他被迫只敢在裕王和景王之间腾挪,生怕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可现在……
肃妃晋封贵妃!陛下的天平,终于朝这座冷灶稍微偏了一寸!
哪怕只一寸,对整个严党来说就是万丈平地起惊雷!
而夏邦谟的脊背绷得笔直,叩首时额头几乎要嵌进金砖里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。
颖王殿下未来若真能扶正,今日殿上我替他说过的每一句话,日后都会是我夏家子孙的富贵凭据。
哪怕殿下的路还长,但这紫气东来,已经替他扫清了第一步。
李士翱伏在地上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起一个弧度,肃贵妃,位在众妃之上。
这五个字比什么赏银都实在。
陛下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,颖王不是寻常皇子,这一次他很高兴,也愿意给颖王这个恩典。
而严世蕃跪在父亲身后,独眼死死盯着金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,心中翻涌的狂喜几乎要把胸腔撑炸了。
肃贵妃!肃贵妃!!!
他就知道,这口冷灶烧对了。
从今往后,他严世蕃的名字就挂在颖王的功勋簿上,谁也别想摘下来。
与之相对的,是清流党那边死一般的沉寂。
徐阶跪在最前面,他垂着眼皮,脸上的神情几乎看不出波澜,但搭在地上的手指已经成了青白色。
他心中翻涌的情绪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完了!肃妃晋封贵妃,哪怕还不是皇贵妃,但颖王也母凭子贵,虽然不是嫡子,但在后宫在无皇后、王贵妃闭门不出、沈贵妃无子的局面下,这位肃贵妃已经隐隐是众妃之首。
从前他们拿裕王的长子身份说事,还能压颖王一头,可现在,长子二字在贵妃子嗣面前,已经没有那种长子的优势了。
母妃成为贵妃,虽然不至于让这位颖王立刻成为嫡子盖压诸子。
可未来一旦陛下嗑药磕坏了,头脑一热,将肃贵妃再直接晋升为皇贵妃,那颖王就直接成为嫡子,他们手底下的大批清流一样会疯狂扑倒在这位殿下的身边。
在嫡子面前,裕王和景王那点长都算不得什么,如若康妃不能晋封贵妃,乃至皇贵妃,那这位颖王就是大明朝嘉靖帝之后最为名正顺的继承人。
这一刻,徐阶几乎能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细响。
主要是朱载墒的主政思维过于危险,对他们这些地方缙绅来说,简直就是毁灭性打击……
如果只是割肉都还没什么。
可颖王明显是在要他们的命……
他极快地抬眼扫了一下殿前那个少年的背影,又迅速垂下去。
户部尚书潘潢跪在他侧后方,脸色青白交加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来。
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,肃贵妃……怎么就能是肃贵妃?
裕王才是长子,陛下怎么敢……不,陛下怎么不敢啊?
紫气东来是颖王求来的,这赏赐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
刘訒更是面如死灰。
方才他还在振振有词地说“功过相抵”“暂记封赏”,满心以为陛下最多赐些金银庄子就打发过去了。
可陛下反手就是一道贵妃册封。
让他们揣测的圣意全都成了笑话。
‘紫气东来’四个字,比他们想象中的,在皇帝心中分量还要重。
到这个份上,他也只得伏下身子,叩拜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