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叔大此人,我向来是看重的,不过……他愿不愿意,还两说,他若心里不情愿,咱们硬塞过去,反倒不美。”
“这话倒也不错。”葛守礼接了一句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眉头微微一动,“不过,前几日倒有桩事,不知诸位听说了没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葛守礼沉吟了一下,道:“颖王前些日子往翰林院送炭,挨个值房走了一圈,旁的高学他没多留,却偏偏在张居正的值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这话一落,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。
聂豹眉头立刻拧起来:“颖王专门去瞧他?”
“是。”葛守礼点点头,“翰林院那么多人,他偏去瞧一个庶吉士,不知是何用意?”
高拱脸色沉凝了一瞬,瞬间开口道:
“那又如何?他瞧了,张居正也未必就会跟他走,现在他与严党拉扯不清,这事儿整个大明朝都看在眼里,除非叔大自己想自绝清流之名,投向臭名昭著的严党,否则他靠向颖王,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去:“不行,那就我亲自去劝。”
徐阶摆摆手:“先不急,等会试的事彻底落定再说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
众人各自点头,一时又沉默下来。
这时,坐在里侧的原刑部尚书刘仞缓缓动了动身子。
他这几日气色比前些时候好了一些,但面上仍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意。
他撑着椅子扶手直了直腰,声音苍老而沙哑:“诸位……老夫有几句话,想趁今日说清楚。”
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。
“圣上已经恩准了老夫的乞骸骨折子。”刘仞说得很慢,一字一字地沉重道:
“老夫的宅邸已经变卖干净了,细软也打点得差不多了,再过几日,便要动身出京。”
他说到这儿,停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屋中诸人:“往后,裕王殿下,就仰仗诸位了,尤其是徐部堂和潘部堂。”
徐阶微微欠身:“老部堂重了。”
潘潢也是叹息一声:“刘部堂珍重!”
前些日子,刘部堂在西苑的大会里,在紫气东来那件事情上顶撞了圣上,为裕王殿下说了话。
可能当日刘部堂已经准备好辞官之请了。
否则也不会那般殊死一搏。
刘仞没有接这话,继续说道:
“老夫别的不担心,只担心一件事,那就是裕王殿下到现在还未能出阁。
现在三王同在宫里,但颖王不知道用了什么谄媚手段,竟然可以让陛下允许其出宫,而且让严世藩随行。
裕王清正,不屑用这等谄媚手段,但长此以往,裕王居长这个优势,会越来越薄。
裕王若再不出阁,不提前把王府的架子立起来,占住长子之名,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官员投向颖王那边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
“所以,老夫虽然上了最后一道折子,请陛下允许裕王殿下居长先出宫。
但以后殿下的路,就需要靠各位了,从现在起,诸位就要想办法让裕王先行出阁进驻王府,而且必须要牢牢占住这个长字啊。
待殿下出阁,我等就能名正顺地为殿下安排长史司、左右长史、审理正等一系列官属。
辅佐殿下成就清仁之名,不然,我等清流就算再有手段也无法隔着宫廷施展啊。”
众人各自沉默了一阵,
他说完,满屋子人沉默了一阵。
徐阶坐在书案后头,手里那封始终不曾拆开的书信搁在案面上,指腹沿着信封的边角慢慢摩挲了一圈,像是在等什么。
良久,他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滑过,最后落在刘仞身上。
“老部堂说的,句句在理。”徐阶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出阁这件事,越快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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