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臣这可谓是无妄之灾啊!
臣挨两脚倒是没什么,可殿下哪是踹臣啊?这分明就是把大明朝养士二百余年的体面,踹在地上啊!”
他说着,当真老泪纵横,痛心疾首,袖口按着眼角,肩膀都一抽一抽的。
礼科都给事中周怡也跪了出来,手中捧着一份奏疏,声音尖利:
“陛下!颖王朱载墒,豺狼其心,虺蜴其性,殴官辱士,无所不用其极,昔石虎之暴,未闻殴其臣于朝堂;侯景之乱,未见辱其士于清馆。今颖王之凶,过此远矣!
现如今翰林院都流传开了,宁逢虎狼,莫逢颖王!虎狼犹可避于山林,颖王不可遇于市朝!逢虎狼不过失身,逢颖王必失其节、丧其面、遗其溲!
古来恶王不少,然未有如颖王者,以亲王之尊,行暴徒之实,殴朝廷命官于士林清议之地,使斯文扫地,儒冠蒙尘!此非独臣等之耻,乃朝廷之耻、天子之耻也!
若今日殴官不惩,明日殴民;今日辱士不禁,明日辱君!颖王年方十三便已如此,若及冠而立,岂非要将满朝文武尽数殴杀殆尽?臣不敢想,亦不忍想啊!”
周怡的声音整聋发聩。
简直把朱载墒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绝世恶人一般。
最终,他又重重磕在地上,瓮声道:“陛下若不严惩,何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?何以正朝廷纪纲?何以对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!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。
翰林院被打的十余人此刻跪在殿外廊下,虽未被宣入殿内,但哭声早已穿透门窗,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。
“南野公啊!您一生清正,为朝廷选了那么多清官,怎就遭了这般横祸啊!”
“赵编修,你家中还有老母在堂啊!你这一倒下,谁替你奉养高堂啊!”
“颖王殿下!我等不过联名上书推举于你,纵有千般不是,你何苦下此毒手啊!”
那哭声悲切凄厉,一声高过一声,直哭得殿内跪着的众官员也忍不住跟着抹泪。
徐阶跪在最前面,肩膀微微颤抖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:
“陛下,臣徐阶在朝二十余年,从未以私怨扰动圣听。然今日之事,臣不得不为欧阳公、为满院翰林、为天下读书人讨一个公道!
欧阳公今年五十有三,自嘉靖七年入翰林,二十余年来,兢兢业业,为朝廷选官无数。天下士子,有多少人是经欧阳公之手而入仕途?有多少人以欧阳公为楷模而立身朝堂?此非独欧阳公一人之辱,实乃我大明朝堂全体文官之耻!
臣敢问陛下,若颖王今日可殴欧阳公,明日可殴谁?后日又可殴谁?今日他一个皇子便敢在翰林院大打出手,若明日有其他藩王效仿,这朝廷还有何体统可?
我大明国法何在?我大明律法何存?!
还请陛下圣裁!”
最后一声落下,徐阶也重重磕在金砖上,清脆的叩响让人心头凌然。
同一时间,他身后众翰林们,也齐齐叩首,高呼:
“请陛下圣裁!”
嘉靖看着跪倒的众人,眼神动了动。
边上的黄锦麦福等人,也暗暗咂舌。
他们不动声色的看向朱载墒,都在倒吸凉气……
好家伙!
这可真猛啊!
殿下才多大?就逮着这一大群官员揍成这样?
虽说,殿下贵为亲王,旁人不敢还手,可打不过还跑不过吗?
可现在看来,好像还真是,打也打不过,跑也跑不过,关键是,回想之前……
这群家伙骂也骂不过。
逆天……
实在是逆天!
大明开国这么多年,也就当年太祖爷、成祖爷把这群文官们当狗训。
今天可好了!
又出了个颖王!?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