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听到皇上点自己的名,心头跟明镜似的。
知晓到了这程度,陛下基本已经有了定论,叫他出来,无非是让他挡箭啊!
但……他严嵩坐在这首辅之位上,不就是为陛下遮风挡雨的吗?
于是,他从墩子上缓缓欠身,佝偻着背挪出来,先重重咳嗽了两声,把众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。
那声音浑浊得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拖出来的,整个人都一副老迈昏聩、半截入土的模样。
“陛下,问及微臣,那微臣便解一解此事。
此事最初引起,不过是因为众臣不顾殿下想法,强行推举其为储君。
但储君者,乃国之大本,岂能如此轻易决断?
臣观之殿下行为虽然孟浪,但殿下出手的行为根本却是出于对陛下的忠孝!
忠孝于天子者,就算其行无端,也可谅解!
更何况殿下还只是个孩子,聂侍郎等人行失控,蔑之殿下为妖邪,为桀纣!
其僭越之语,可谓欺君,亦不为过!
殿下平日里是最为尊崇陛下圣德的。
寻常人家,身为人子,见父被辱,也不免生起杀心,更遑论皇子宗王乎?
故而……殿下之行,亦可以谅解!”
说完这些话,严嵩勉强顿了顿,看着众臣难看无比的脸色,这才再度说道:
但其殿前失仪,亦不能放纵,徐部堂等人参其殿前失仪,陛下可令翰林院即日选出侍讲侍读,为殿下讲清这大明的法礼,孝道可行,但法礼也需遵循。
是以老臣建议:殿下之过,暂不惩处;聂侍郎等人的失,也暂不惩处。待翰林院重新为殿下选出侍讲之人,严加教导,后续再观殿下行径是否有所改善,届时再行功过奖惩,方为稳妥。”
严嵩说完,就算是朱载墒也不由得嘴角微动。
严阁老,不愧是号称给父皇遮风挡雨的忠臣啊!
虽然名声不好,但却能霸占首辅之位近二十年的严阁老怎么会没两把刷子?!
这一席话,几乎把父皇的心思揣摩了透,既全了他父皇的体面,又护住了朱载墒的不端行径。
而且又顺着他父皇的意思,再度压制了清流的参奏。
果真是好臣子啊!
他朱载墒也需要这么一位臣子!
而且……这一波下去,就算他朱载墒未来上位,也得领人家严阁老的一份情!
“严阁老,你身为首辅,处事岂能如此不公?”
果然,严嵩的话刚一说完,就立即有清流之中的御史急道。
“不错,聂侍郎就算语有失,但其公心天日可见,欧阳公被殴打致此,你怎能如此熟视无睹?你简直枉为首辅!”
有辞激烈的翰林更是直接跳起骂道。
“严阁老,难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也要包庇颖王殿下的暴行?臣语失当,自该由陛下治罪,何时可以由得殿下拳殴?难道殿下以为自己已经是太子了吗?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殴打臣下,其行之僭越,简直无法无天。
而元辅不和臣等一同纠正殿下行径,却反倒在此包庇,此岂是首辅之担当?此岂是忠臣的行?”
就在这时,原本被打的头脑发昏的聂豹,终于勉强清醒过来了。
等他意识到他被打了之后,那怒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……
再听到首辅严嵩的这般话语,那怒火更是快冲破房顶了!
再听到首辅严嵩的这般话语,那怒火更是快冲破房顶了!
他喘了口气,又怒视朱载墒,大喝道:“臣也自劾臣自己,臣语冲撞,大逆不道,请陛下责罚!狠狠的罚!我聂豹可不要任何人包庇!”
他眼中带着同归于尽的怒火。
虽然再说弹劾他自己,还要求狠狠的责罚他。
但实际上,就是要拉着朱载墒一起受罚。
如果处置了他聂豹,而不处置朱载墒,到时候可就是舆论汹汹,饶是皇帝也压不住……
但只要今日把颖王拉下了水,裕王未来上位,怎么也得把他聂豹请回来!
“放肆!”
却在这时,麦福开口了,他厉声呵斥:“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?岂容的尔等咆哮?!”
黄锦亦是巍然而立,目视群臣,当然麦宗主现在在这里,还没有他说话的份。
聂豹脸色难看,没想到这位也站了出来。
这老家伙可不仅掌控着司礼监,还掌控着东厂,不是已经不理世事了吗?
正常情况下,谁想触碰他的霉头?
这时候,严嵩却再度不急不缓的幽幽开口:“文蔚,这里是万寿宫,莫要意气用事!”
严阁老语气温吞,很是亲近,就好像是在照顾聂豹这后生晚辈一般。
然而,聂豹是清流。
严嵩嘛……皇帝的走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