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与此同时,内阁的值房内,六部九卿的重臣几乎都在。
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,铜盆里的红炭偶尔炸出一两点火星,溅在青砖地上转瞬即灭。
严嵩坐在主位,紫貂裘裹着佝偻的身形。
吕本和张志分坐左右,吏部尚书夏邦谟坐在严嵩下首第一把椅子上,须发皆白,目光却锐利得像把刀子。
而此刻,下面众臣子却因为三位皇子及冠出阁的事情,几乎要吵翻了。
“放屁!!!”
“什么叫裕王要先及冠出阁?”
“陛下口谕说得明明白白,三王一同及冠出阁就邸!你们算什么东西?”
“也敢让裕王有什么特殊?圣意已决,尔等还在此纠缠不休,是想抗旨不成?”
“赵文华!你少他娘的拿陛下口谕压人!陛下是说过让我等议三王出阁,但若是三王同出,我等还需要议吗?”
“而且,我等议的是礼制!是祖制!圣上英明,自然听得进忠!”
“反过来你们严党一味逢迎上意,不顾祖宗规矩,是何居心?“
“狗屁的严党!这里没有严党,只有皇上的臣党!你聂豹是什么心思?诬告可是要反坐的!”
嘈杂的内阁值房内,各部官员们争的面红脖子粗,哪还有个朝廷命官的样子?
简直比泼妇骂街还不如。
甚至吵着吵着,都已经有人准备开始拿着护板比划了。
“咚咚咚!”
忽的,严嵩杵着拐杖,重重敲了几下。
众人的争吵声这才静了下来。
“好了,吵什么?!”
严嵩默然扫视众人,淡淡道:“议事就好好议!你们这是准备在内阁上演全武行?这传出去,哪还有朝廷威严?都坐下!”
“徐阶,你是礼部堂官,你来说!”
待众人坐下后,严嵩又看向徐阶。
徐阶坐在右下首,闻听此,缓缓站起身,淡淡道:
“元辅,诸位臣公!陛下既然说了,那咱们就得把事情办好了!但是,具体怎么拟定章程条目!陛下可以随口一说,但具体事项,还得部门官员来核实推进!”
“所以,按照礼制,按照祖宗规矩,裕王居长,就应该先行及冠礼出阁,乃至成婚!景王、颖王次之!”
“不然,我朝祖宗法度何在?而且工部修缮王府非一日之功,三座王府同时动工,人力物力皆是难题,不如剩下的二位殿下稍微缓一些时日,也好为朝廷和工部都争取一些时间!”
“我等既然是朝廷官员,自然要维护朝廷和祖宗法统,诸位臣公以为如何?”
“徐大人所极是。”吏部右侍郎葛守礼跟着站起身,语气沉重道:
“长幼有序,这是纲常所在,且颖王殿下前日殴伤翰林院官员,这等狂悖行径,岂能与裕王殿下同日而语、同日及冠和出阁?
若三王并行,天下人将如何看待?岂不是乱了尊卑伦常?”
葛守礼语气沉痛,最后几句已经很明显地带上了刺。
一瞬间几乎清流之中,许多人纷纷附和……
“臣等附议!”
徐阶颔首点头,又朝着严嵩一礼:“元辅!既然诸位同僚皆无异议,那下官这就写流程上奏!?”
几乎想立刻就把这章程给定下来。
“无异议?”
可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插了进来。
转头一看,就见坐在末尾的严世蕃吊儿郎当的翘着腿,独眼闪烁着精光,冷笑着看向徐阶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没异议的?你眼睛不要可以给我!我正好还差一只!”
严嵩瞪了严世蕃一眼,淡淡道:“议事就议事,别东拉西扯!”
严世蕃咧嘴一笑:“好嘞爹!”
“这里没有什么‘爹’,只有我大明朝的臣子!”
严嵩淡淡道:“既然是廷议,那就好好议,你要说什么,直接说就是!”
“好!”
严世蕃顿了顿,这才看向徐阶,淡淡道:“既然徐部堂想要分什么尊卑和先后顺序,那就按位格尊贵来分先后。”
“颖王身为贵妃之子,理应先出,这是天经地义之理!而且我觉得那祥瑞大典,颖王殿下也应该站在三王之首!”
“正好三座王府同时动工,工部也确实来不及,那就由颖王先住即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