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很安静。
朱载坖与朱载圳都心头惴惴不安。
皇帝终究是皇帝。
正所谓,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!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!
纵然知道皇帝不可能杀子,可感受着皇帝老子的怒火,还是有种本能的恐惧。
但,朱载墒却根本懒得搭理,他这位父皇一贯就是如此刻薄。
他若是顺着他的话,打压他那位三哥裕王,他父皇肯定又是一顿训斥。
此时此刻,他必须为他这位三哥求情……
所谓的皇帝就是这么矛盾,所谓皇子间的情谊同样如此。
他直接无所谓道:
“父皇,反正求情的话,四哥也说了,父皇要罚,那也得先罚四哥,他给儿臣打的样!”
景王一听顿时直接急了:“好你个老五,你怎么能这么没义气?你皮最厚,应当一力担起父皇的责罚才对!”
嘉靖看着两个儿子在那互相指摘,一张脸黑了又红、红了又黑,最后实在绷不住了……
裕王跪在那里,眼泪混着汗水淌了满脸,见嘉靖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他心底满是愧疚……憋了半天,这才跪倒结结巴巴地说道:
“父皇,儿臣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,还没有两个弟弟省心,还请父皇责罚!”
嘉靖面无表情,内心总算是舒心了些许。
瞥了眼朱载坖,又看了眼众人。
“行了!”
他冷哼一声:“要耍宝,出去耍!”
话音落,朱载墒与朱载圳赶忙坐好。
嘉靖又眼皮耷拉了一下,这才看向裕王那边,没好气道:“你也起来吧,坐回去!”
他终究懒得追究,对于这个儿子也不能打压太过。
闻听此,裕王连忙叩首:“谢父皇!”
爬起来坐回原位时,他偷偷朝朱载墒和景王各递了一个感激的笑容。
朱载墒冲他眨了眨眼,又转向嘉靖,一脸无所谓地坐回了原位。
车辇内那层紧绷的冰壳,终于被捅开了一道缝。
又行了一阵,车轮声渐渐有了回响,车队已经穿过了正阳门,进入了天坛前的御道。
朱载墒微微掀开车帘一角,眼前豁然开朗。
天坛的垣墙在晨曦里泛着青灰色,瓦当上的露水反着光,远望如一片沉沉的鳞甲。
御道两侧,锦衣卫和禁军将士站得密不透风,从皇城一路延伸到天坛正门,隔几步就有人持戈而立,帽盔上的红缨在晨风里纹丝不动。
整条街道已经清空,沿途所有民居门户紧闭,连一只狗都看不见。
他放下车帘,收回目光,面上神色平静。
这一刻终于到了。
紫气大典,祭天,钦点科考,藩属来贺。
所有他这一个月折腾出来的一切,都将在这一天收束为一纸定论。
车辇一路前行。
终于在昭亨门外停稳。黄锦先下车,尖声唱道:“请陛下——降辇——”
车厢内,嘉靖缓缓起身。
十二旒珠帘微微一晃,那张清瘦面孔在珠玉间若隐若现。
这一刻,终于来了!
朱载墒缓缓吸了口气,左右一看,只看那裕王手脚发软,景王面色微白。
心中的忐忑肉眼可见。
说到底,终究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罢了,就算从小锦衣玉食,被众人拱卫吹捧。
可真正在这种大场面面前,也会不由得踹踹不安。
朱载墒倒是无所谓,心底微微一笑,退后半步,等父皇先行,又回身扶了一把腿软差点绊在门槛上的景王,拉了一把差点踏空的裕王,这才跟着下了车。
天色已彻底亮了。
圜丘坛三层汉白玉台基在晨光里泛着青白的光,燔柴炉已经点燃,青烟与晨雾搅在一处,在坛场上空弥漫成一片沉沉的氤氲。
昭亨门外,太常寺卿闵如霖已经候了多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