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亨门外,太常寺卿闵如霖已经候了多时。
他身后跟着一列太常寺博士和赞礼官,最靠近门首站着的是太常寺少卿严世蕃。
严世蕃一身绯袍,那矮胖的身躯在清晨的寒风里纹丝不动,独眼低垂,面上的表情端得严丝合缝。
可就在朱载墒从他身前三步处经过时,严世蕃的独眼飞快地抬了一下,朝朱载墒挤了挤,脸上笑意一闪而过,又迅速垂了下去。
朱载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没有回视。
闵如霖上前三步,躬身行礼:
“臣太常寺卿闵如霖,恭迎圣驾,吉时已至,请三位殿下随臣就位。”
嘉靖微微颔首,负着手往皇穹宇方向走去。
朱载墒正要跟上,却被闵如霖轻轻拦了一下。
这位太常寺卿年约五十开外,面容清瘦,下颌留着三绺长须,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。
他躬身对三位皇子道:
“三位殿下,祭天仪制甚严,站位次序礼部已定,裕王殿下、景王殿下请随赞礼官至东侧位次,颖王殿下……”
他转向朱载墒,声音压低了些:
“殿下奉旨立于陛下身后首位,臣斗胆请殿下先行至坛前习位。”
说着,他朝侧前方一引:“殿下这边请。”
朱载墒点了点头,跟着闵如霖绕过皇穹宇前的甬道,沿圜丘坛东侧登坛。
闵如霖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:
“殿下登坛后站于御道左侧白石界内,比东侧陪祀位前出一尺,不可逾界。陛下行四拜礼时,殿下随行四拜,但比陛下慢半拍落膝。三献礼时殿下不必出列,唯终献后随百官一同行五拜三叩之礼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殿下今日是诸王勋贵之首,满朝文武都看着殿下,万望殿下仪态端肃,不可……咳,不可有半分松懈。”
最后那句说得委婉,但朱载墒听得出他咽回去的半截话……不可像在往日里那般随性。
朱载墒轻轻呼出一口气,收起了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,正色道:
“有劳闵卿提点。”
闵如霖见他端正了神色,稍稍松了口气,又引着他从侧阶登上了圜丘坛的第二层。
汉白玉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栏板上雕着的云纹一层层叠上去,像一片石砌的云海。
朱载墒面色如常地站到闵如霖指定的位置上,脚下是一道浅浅的白石界痕,再往前一尺就是嘉靖待会儿站立的主拜位。
裕王和景王被赞礼官引到了东侧次位,离他隔了三步远。
二人站定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朱载墒站立的位置上。
那是御道左侧白石界内,比东侧陪祀位前出一尺。
可一尺的距离,就是天壤之别。
裕王垂下眼,喉结动了动,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咽回了肚子里。
景王站在裕王身侧,也正盯着朱载墒的背影出神。
他倒是没有裕王那么多的心思,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羡慕。
他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:“啧,五弟那位置真好……比咱们前了一尺呢。”
旁边的赞礼官轻轻咳了一声,景王赶忙闭上嘴,讪讪地收回目光,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朱载墒那边飘。
朱载墒神色如常,立如青松!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自然感!
百官列阵于圜丘坛下,按品级依次排开,袍色青绯相间,在晨光里像一片沉沉的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甬道、越过燔柴炉的青烟,落在那座三层石坛之上,落在皇帝身后半步的那个少年身上。
左侧队列中,清流之中的户部尚书潘潢微微眯起了眼,攥着玉圭的手指已经青白一片。
这位颖王殿下了不得啊!
他脑中翻来覆去只有那四个字——立储之兆。
欧阳德的脸色更难看,这位清流心学领袖面皮绷得铁青,下颌的胡须微微抖动,目光死死钉在朱载墒的背上。
这个闯入翰林院肆意殴打翰林的莽夫,竟然将裕王的“长子“二字碾得连渣都不剩。
站在那里,竟然没有丝毫的不适,反倒裕王更像一个藩王。
难道这大明朝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?难道他们真的又得冒险一次吗?
他胸口堵着一口气,上不来也下不去,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只希望这一次,这小子礼仪出错,到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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