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万寿宫外,甬道两侧的松柏被天象变化的风吹得呜呜作响。
枝头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下掉。
朱载墒走在最前面,裕王和景王跟在身后。
兄弟三人转过廊角,就见黄锦从殿门里快步迎出来。
这位司礼监秉笔今日穿了件簇新的蟒袍,可脸上却挂着一层为难,步子迈得又急又碎,到了三人跟前先躬下身去。
“奴婢拜见三位殿下。”
“黄伴伴,父皇可要召见我们?”朱载墒问道。
黄锦直起身,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了一瞬,随即压低声音道:
“三位殿下,陛下此刻正与陶仙师在宫内有事要谈,还请三位殿下在殿外稍候。”
朱载墒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稍候?”景王从后面探出脑袋,难以置信道:“黄伴,你没看错吧?我们三个皇子,站在这里等一个道士?”
黄锦脸上的笑更僵了,连忙摆手:“殿下小声些,小声些……这可是陛下的旨意!”
朱载墒眯眯眼,目光越过黄锦的肩头,看向万寿宫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门缝里隐隐透出檀香的气味,混在寒风里隐隐飘散了出来。
“算了,那就先等等吧。”
朱载墒看向黄锦缓缓道,他也不想驳这位大伴的面子。
黄锦如释重负,赶紧引导三人在偏殿等候,这才退回到宫门口。
可这一等,就没了头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风开始刮了起来。
裕王缩着脖子站在廊柱下,虽然穿得不薄,但脸却不好受。
景王耐不住性子,在甬道上来回踱步,靴底踩在冻硬的青砖上发出砰砰的乱响。
朱载墒站在最前面,虽然体内翻滚的炁,让他就算穿着单衣都不会寒冷,但这种等待却让他微微有些不耐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,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严嵩裹着紫貂裘佝偻的身形缓慢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夏邦谟、潘潢、徐阶、丁汝夔、李士翱等六部堂官,一个个面色微微发青。
严嵩走到殿门前,先朝三位皇子拱了拱手,然后转头看向门口询问道:“黄公公,陛下……”
“严阁老,陛下正与陶仙师在里面谈事呢,诸位大人恐怕得稍候片刻。”
黄锦赶忙凑上来说道。
严嵩的眉头皱了一下,可很快又舒展开,径直拢了拢紫貂裘,退到廊下站定。
夏邦谟和潘潢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挪到避风的角落。
又是一阵沉默,虽然黄锦让人搬上了炭盆。
但天象有变,风越来越大,刮得廊檐下的铜铃叮当乱响。
就算有炭盆,夏邦谟的膝盖开始打颤,站得越来越不稳。
严嵩虽然裹着貂裘,可老迈的身子也扛不住寒气,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。
朱载墒站在原地,目光一直落在万寿宫那两扇紧闭的殿门上。
又过了许久。
严嵩的咳嗽声已经连成了一片,裕王冻得直跺脚,景王蹲在火盆旁边缩成一团,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。
朱载墒的眉头越拧越紧。
他转头看向黄锦:“黄伴,多久了?”
黄锦面露为难,低声答道:“回殿下,约莫一个多时辰了。”
朱载墒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迈步走到殿门前,守在门边的两个锦衣卫护卫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拦住。
“殿下,陛下有旨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朱载墒没有看他们,只是偏过头,对黄锦道:“黄伴,你再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黄锦面露为难:“殿下,陛下交代过……”
“交代过什么?”朱载墒直接打断他道:
“交代过让我等三位皇子和六部堂官在寒风里冻着?交代过让年近七十的老臣站在外面等那位陶仙师一个?”
朱载墒扫视一圈,眉头越拧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