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……”严嵩终于说话了,声音沙哑,“今日在万寿宫前,那陶仲文……”
他把今日的事,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陶仲文如何开坛布法,如何借天象说紫气不是冲着陛下而来,如何说颖王殿下与陛下命格相冲,如何差点让殿下外出就藩。
严嵩讲得很慢,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讲到惊险处,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严世蕃听完,那只独眼已经红了。
“砰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盏跳起来,茶水泼了满桌。
“陶仲文那个老杂毛!他竟敢以天象污蔑颖王殿下?”
“这老东西他简直是不想活了!老子现在就弄死他!”
他猛地站起来,袍袖一甩就要往外走。
“东楼!”严嵩喝了一声。
严世蕃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父亲,独眼里满是杀气。
“爹,你也是!”
他咬牙切齿道:“陶仲文可以胡诌,紫气东来,殿下居于大典首位,使得父子命格相克,那你也可以说……”
他掰着手指,一条一条地道:“紫气东来,是上天感召陛下圣德巍巍,是紫火炼金丹之象!”
“所有的地龙翻身,乃至于那盔甲厂的爆炸,都是紫火熊熊之下,世间万象惊恐,而出现的对陛下紫火金丹的考验!”
“而殿下,就是陛下前世身边的童子转世,专门助陛下成道而来!”
“眼前的一切,都是一些妖孽为了挑唆陛下父子感情而来的!”
他越说越快,越说越怒:“这些所谓的天象,那老杂毛能解析,咱们也能解析!钦天监还在咱们手里呢,爹你到底怕什么呀?”
“那位圣上就算再愤怒,他也得靠着爹你遮风挡雨呢!”
“还有夏留下的那个狗杂种徐阶,老子终有一日,一样要弄死他!”
严世蕃满脸怒火,在厅里走来走去,靴底踩得金砖咚咚响。
赵文华叹了口气,也开口道:“也幸亏,颖王殿下有一份急智,想出了让天雷来决定世间忠奸的办法。”
“这样一来,虽然天雷落不下来,但陛下一时恐怕也分不清这忠奸了。”
“否则今日,我等连回来想办法的时机都没有。”
严世蕃冷哼道:“对,老爹,我早就跟你说了,不要畏惧上头那位,他也是人!你太过于畏惧,就只会缩头缩尾。”
“就连陶仲文和徐阶这两个夹着尾巴的老狗,都敢做出污蔑颖王殿下的事情,爹你有什么豁不出去的?”
“不行,我要让钦天监上书,要参死陶仲文那个老杂毛!他一个神棍不好好装神弄鬼,竟然敢和清流联手针对起颖王殿下了,他真是找死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烦躁地补了一句:“怪我!要是我当时跟去就好了!”
“不过,现在补也来得及……”
“我想想……”
这一刻,严世蕃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,已经开始在想要如何解决这一次的脏水了。
只不过……
就在这时。
就在这时。
严嵩老迈浑浊的眼睛,却猛地睁开。
他直幽幽看着严世蕃和赵文华,眼神诡异得吓人。
“东楼,元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。
“你们想错了一件事情。”
“那道天雷……降下来了。”
“殿下真的召下来了天雷,陶仲文当场被劈得不醒人事了。”
“恐怕……是活不了了……”
严嵩的眼中,依旧流露着当时天雷怒吼的震骇,依旧沉浸在当时那种恐怖的天威之中。
只是,他这话,却犹如一道惊雷,轰然砸入二人脑中……
赵文华:???
“噗——”
他刚喝的一口茶还来不及咽下,就直直的喷了出来。
“什,什么?”
他满脸惊愕,人都傻了。
就连严世蕃也彻底凝滞。
独眼之中,满是惊愕。
整个议事厅,都彻底陷入了一片震骇的压抑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