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雷暴怒吼,电蛇狂舞,似乎要彻底把之前一整个冬天无风无雪的干燥劲,全都给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暴虐的风暴夹杂着雨雪冰雹,整整下到了第二天晌午,这才缓缓停歇下来。
天气虽然未曾放晴,但总算是雨雪停滞,让人微微放下了心来。
万寿宫外,一个身材壮硕、身穿锦衣的中年汉子急匆匆地进入殿内。
然后黄锦也急急忙忙地向嘉靖禀报:“主子,陆都督来了。”
嘉靖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随着黄锦出去,陆炳才躬身入殿,跪地道:“臣陆炳,恭请圣安!”
“朕安。”
嘉靖淡淡道:“事情怎么样了?”
陆炳急忙禀报道:“回陛下,陶仲文今早已经死在太医院的榻上。”
嘉靖眼中杀意和某种复杂一闪即逝。
似乎想起了,自己与这位“陶仙师”十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只可惜啊,他也辜负了朕啊。
所谓仙师,有些时候,也不过是一俗物而已。
良久,他才缓缓询问道:“有什么异常没有?”
陆炳答道:“臣详细检查了周围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“他身上除了雷击的焦痕,再无别的伤痕。”
“也没有发现任何外人靠近过的痕迹。”
“太医院的值守、他的弟子,臣都一一盘问过了,没有人看到可疑之人进出。”
“仵作验尸,死于雷殛!”
嘉靖缓缓点头,片刻后,又问:“他那些弟子呢?”
陆炳道:“陶仲文口风很紧,具体的事宜,那些弟子一问三不知,唯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一个弟子交代了一些事情。”
嘉靖眯眼吐息:“说!”
陆炳这才道:“他们说陶仲文曾经有过一只灵性十足的雀鸟,将其视为珍宝。”
“但后来在太庙起火之后,却怎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“那位弟子询问过一嘴,但陶仲文生前讳莫如深。”
“再联系颖王殿下与其在殿外的质问争吵,很可能这位陶仙师,可能与殿下当初太庙着火的事宜存在一些关联。”
嘉靖眼中杀意一闪……
如果太庙那次与陶仲文有关,那之前呢?
这一刻,他想到了十年前,他南巡的那一次……
他出发时,见有巽风,问及陶仲文,陶仲文说应在‘火’上。
果不其然,接下来接连遭遇火灾。
如果是以前,他只认为陶仲文算得准。
可现在一联系……
这陶仲文莫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博取他的信任?
说有火的是他,放火的也是他?
之前眼中存在的点滴温情,在这一刻,几乎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情况属实吗?他与哪些人勾连过?”
陆炳犹豫了一下,再度道:“雀鸟的事情属实。”
陆炳犹豫了一下,再度道:“雀鸟的事情属实。”
“但其是否与其它人勾连过,还待进一步查询。”
嘉靖面色变了又变……
不管是否有勾连,这种背刺都让人愤怒。
他对陶仲文几乎可以说是极尽封赏,结果,他竟然还不满足,都敢插手谋害皇子这种事了?
嘉靖恨不得将陶仲文挫骨扬灰。
他闭上眼,深吸口气。
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。
怒归怒,但权衡利弊,才是他该考虑的。
将陶仲文挫骨扬灰轻松,可这也代表着他错了。
他错信妖道,这才造成了这一切……
哪怕最终的责任落不到他头上,他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‘错’,‘错信’也是错。
若是让陶仲文以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落幕,那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。
可不处置,他心中又余恨难消。
他指节轻敲御案……
片刻口,才淡淡道:
“传旨,陶仲文妄天数,夺其子嗣弟子封位。但念其生前一片赤诚,其弟子家人暂不处置,命其在京都封宫潜心修行,非诏不得外出!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。
“那个逆子不是说他有天命吗?不是说这灾劫非因他而来?那好,这次赈济之事,就全权交受于他,就让天命之人对抗天命,让剩下的裕王、景王、内阁、百官等人全力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