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墒也知道。
这种老宫女,在宫中被称为管家女官,名义上是伺候公主的奴婢,可实际上,她们手中的权柄远比外人想象的可怕得多。
皇子的大伴虽然也权势极重,但终究是外朝可见之人,行事有所顾忌。
可公主的管家女官不一样。
公主深居内宫,与外廷隔绝。
这些管家嬷嬷自幼陪伴公主长大,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“老人”,也是公主与外界之间唯一的通道。
公主的饮食起居、衣裳首饰、甚至与外界的通信,全都要经她们的手。
更可怕的是,一旦公主下嫁出宫,开府建衙,管家嬷嬷的权力便会膨胀到一种近乎荒诞的地步。
公主府的财政、人事、采买,全由她一手把持。
驸马想见公主,需要她通传;驸马想与公主同房,需要她安排。
甚至公主想给驸马写一封信,她都可以找出“不合规矩”的理由拦下。
若这管家嬷嬷心善,那便是公主在深宫和公主府中唯一的依靠,是半个母亲。
若她心恶,那公主的日子,便是生不如死。
被克扣用度、被隔绝音信、被软禁在公主府中,甚至被逼到抑郁而终,而这些事情,外人永远不会知道。
因为公主府的一切,都握在这位“管家女官”手中。
朱载墒面前的这位刘嬷嬷,身材高胖,面皮耷拉,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傲慢和阴狠。
她看着朱载墒的目光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那目光里满是有恃无恐。
这里是延禧宫,是沈贵妃的地盘。
颖王殿下一个皇子,他的大伴不把他管好,怎么在今天这种日子来延禧宫……
周围几个太监和刚从里面退出来的太医,看到这一幕,脚步都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步伐离开,目不斜视。
显然,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刘嬷嬷的强势。
毕竟,沈贵妃信任她。
而如今王贵妃早已不理宫事,沈贵妃身为皇贵妃,便是后宫之中最大的那位,总揽后宫诸事。
刘嬷嬷的底气,就来自于此。
只是……
“把本王当你宫里的人了?滚开!”
朱载墒眼神一厉。
刘嬷嬷一愣,似乎没想到这位颖王竟敢这么说话。
这宫里上上下下,谁不给她几分面字?
可朱载墒根本懒得跟一个老婆子废话。
下一刻,她只感觉脖颈一紧,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拎了起来,胖大的身体瞬间双脚离地,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……
哗啦!
刘嬷嬷感觉自己瞬间被扔进了院中的隆华池里,冰冷的水花四溅,杀猪般的惨叫声从池中猛地炸开。
朱载墒看都没看她一眼,抬脚便跨入了宁安公主的寝殿。
什么东西,真当她是延禧宫里的主人?
什么东西,真当她是延禧宫里的主人?
在他的感应之中,宁安公主内里,应该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。
微弱到几乎不存在,但确实还有。
殿内药味浓重得呛人。
几个宫女正忙碌地来回走动,宁安公主已经被人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素色寿衣,面色灰白,嘴唇毫无血色,静静地躺在榻上。
朱载墒一闻那些药味,眉头便拧了起来。
温补的药材: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当归、熟地……都是些不温不火的补药,治不死人,也救不活人。
那帮太医果然使的是“宁慢勿错”的老法子,一碗碗温补的汤药灌下去,只求不出事。
可在这温补药材的气味之下,朱载墒还闻到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。
附子。
少量的附子,在寻常人身上,或许是回阳救逆的猛药,用得恰当便是救命良方。
可落在宁安公主这样一个先天内里不足、又染了风寒的人身上……
那便是催命的毒。
温补的底子把寒邪困在体内出不去,附子再一催,虚火浮越,真气外散,人便一点点被耗干了。
这和当年刘文泰治死孝宗、又治死武宗的手段,有什么两样?
朱载墒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直接一把推开挡在榻前的两个宫女,低喝一声:“都滚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