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此刻在内廷之中,司礼监官署之中。
除了那位老迈的原司礼监掌印麦福,还有御马监掌印高忠,乃至于内官监掌印张治,以及其它的一些司监掌印,或者少监模样的太监。
这些人都是曾经麦福的徒子徒孙,现如今麦福退下,即将前往兴献皇帝陵,故而都来送这么一程。
当然有的是因为确实亲厚,还有的则是因为还想舔食尽这位前宗主爷的最后一丝香火。
司礼监掌印的职务最终的决策权的确在陛下手里。
但麦福这位司礼监掌印主宰司礼监和东厂十多年,未必就没有几分香火情,他最后递上去的那份折子里到底会推荐谁。
陛下未必就不会考虑一二。
要知道,就算是稍微考虑一二,那也就值得这众多掌印少监前来送这么一程。
看着这众人依旧对他勉强还算尊崇,麦福欣慰地笑了笑,说道:
“看来不枉咱家这一辈子对你等多家照料,以后哇,咱家离开了这内廷,那咱们那些徒子徒孙的就交给你们来照料了!”
“干爹,您这叫什么话,您永远都是我们的祖宗,我看陛下迟早都得把您召回来!”
内官监掌印张治哭道。
他大约四十岁,长得端正硬朗,身材高大,肩宽背阔,穿着一身大红圆领袍,腰间玉带束得极紧,往那一站,自有一股不容人置疑的威势。
除了没有胡子,其威慑力几乎和那些外朝的重臣没什么两样。
身为麦福的义子,执掌内官监,在这宫里的地位,也就仅次于黄锦和御马监的高忠。
此刻麦福被贬斥,他自然是最为伤心的。
“是啊,宗主爷,您侍候了陛下一辈子,陛下不会这样忘了你的,我看说不得半路上,您就能接到重新回返的圣旨喽!”
高忠也是起身说道。
“呵呵,老喽,不中用了,我本来就是从旧邸出来的,如今能够老死于兴献皇帝陵前,这是陛下对我最大的恩赐喽!”麦福笑呵呵地说道。
从司礼监掌印的职务下来之后,他很明显地老了许多,似乎连牙都掉了。
不过他心神不宁,很明显似乎在等候着什么。
大家也都知道这位前宗主爷到底在等什么,无非是陛下最后的恩赐探望罢了!
“哼,那位殿下也忒多事,之前他就强要儿子手里的银子,这次若不是因为他多事,义父怎么会……还有那黄锦,忒不懂事!”
张治有些气呼呼地说道。
他这话一出,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。
几个少监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几个掌印也端起茶盏,假装没听见。
张治的威势在内官监里是出了名的,油水大,又是麦福最亲厚的义子,平日里谁都得让他三分。
可此刻,麦福却是面色一沉,瞪了眼张治:
“掌嘴!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?殿下如何,那都是对我等的恩赐,主子爷们如何行事,那不是我等能够质疑的,我看你是掌印当久了,忘了自己的身份?”
按理来讲,他已经退下来了,这样的重话不能再说了。
可现在张治的话,实在是有些犯忌讳。
尤其是涉及到神异万分的颖王殿下。
张治脸色一变,赶忙给自己两巴掌,又赶忙笑道:
“干爹,我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身份?也就是在您老面前我才敢这样说两句……”
麦福冷哼一声:
“我知道你心里对殿下有些怨气,当初殿下要你把他那块庄田吞掉的银子,一笔笔加倍还回去,你心里不服,毕竟大家伙都是这么做的,但这就是奴才的命,撞到了,你就得认。”
看着张治还有些不服的样子,麦福叹息道:
“我那里还有些银钱,以后你就把这笔银子赔偿给殿下,然后借机和殿下能够搭上些关系,一份关系就够你一生受用的!”
“干爹,孩儿知道了!”张治低声说了句,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。
麦福看着张治,又叹了口气,他这位义子虽然贪了些,但人还是好的,知道孝敬长辈。
就是有时候分不清大势。
或者说,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,让他本就浮躁的心更加狂傲。
只希望他内心不要生起想和颖王殿下作对的想法。
就在麦福思索之时……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有内侍进来禀报道:“启禀宗主爷,两位掌印爷,黄秉笔和颖王殿下的伴身太监都来了。”
麦福猛地起身,随即急忙吩咐道:“快请进来,来人,添座!”
周遭的监丞有些犹豫。
黄秉笔还好说,那是宫里除了宗主爷之外的二号人物,自然得上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