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从撷芳殿出来时,脚步极快。
飞鱼服的袍角被风卷起,扫过宫道两侧的石栏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留,一路穿西华门,过金水桥,直奔万寿宫方向。
万寿宫在皇城西苑深处,嘉靖修玄的禁地。
宫门常年紧闭,非奉诏不得入内。
陆炳到宫门外时,守门的禁军见是他,不敢拦,只低头让开了路。
宫门一开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烟气便扑面而来。
殿内光线昏沉,四面垂着厚重的明黄帷帐,帐角用金钩挽住,层层叠叠,将殿中一切遮得影影绰绰。
正北墙下,一尊巨大的三足鎏金铜香炉端立,青烟从镂空处丝丝缕缕地逸出,在半空盘成不散的云团。
香烟之后,隐约可见一方八卦形坐台,明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半隐在帷帐与烟雾之间,面目模糊,只有一双眼睛偶尔从暗处亮一下,像深冬湖面下未冻透的水光。
陆炳在殿门口顿了顿,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稳步踏入。
他走到御座前约五步处停下,撩袍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如钟磬,在空旷的殿中沉沉荡开。
“臣陆炳,恭请圣安。”
沉默。
帷帐后没有立刻回应。
香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,将那段沉默拉得极长。
许久,嘉靖的声音才从帐后传出,淡漠,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朕安,免礼吧。”
陆炳再拜,方起身,他垂手而立,背脊挺直,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金砖上。
片刻后,嘉靖收功。
这才睁开眼看向陆炳淡淡询问道:“入宫来,有何事禀告?”
陆炳低头,沉声道:“是关臣那犬子陆经之事!”
“嗯?”
嘉靖微微一顿,眉头一皱,缓缓问道:“是那孩子好些了?”
陆炳抿了抿嘴,缓缓点头:“托陛下洪福!是好些了!”
“那就好!”
嘉靖点头。
这时候,就听,陆炳再次道:“另外,这事,还与颖王殿下有关!”
“嗯?”
嘉靖微微一愣,还与朱载墒那逆子有关?
什么意思?
嘉靖默然片刻,忽问:“那逆子做了什么?”
“他……”
陆炳张了张嘴,幽幽道:“殿下给了臣一颗丹药!今日,犬子不省人事,眼看着就要……臣当时想起了殿下之前给的丹药,喂下去之后,犬子当场就好转!”
陆炳说着,到现在,他都还觉得有些震撼。
只是,在听着陆炳说的这些后,嘉靖微微一怔……
“丹药?”
他有些惊愕的看着陆炳:“你是说丹药?”
“是!”
陆炳低头,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,以及今天发生的一切,包括先前他去撷芳殿见了朱载墒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等,全都跟嘉靖说了。
陆炳低头,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,以及今天发生的一切,包括先前他去撷芳殿见了朱载墒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等,全都跟嘉靖说了。
“今日里,陆经眼看已经要不行了。”
“太医宣布他已经药石难医,也就是今天的功夫了。”
“可就在这时,臣想起了之前颖王殿下曾经赐予过一枚丹药,说是可以给陆经试一试。”
“臣原本并没有当一回事。毕竟这些年给陆经服过的丹药,没有几百也有大几十枚,全当殿下给臣这犬子的一些关怀。”
“谁承想,这丹药竟有造化之功!”
“片刻后,犬子就枯木逢春!”
“臣惊为天人,当即入宫叩谢、禀告……”
陆炳简明扼要的说着……
面对朱载墒,他不会藏私,面对皇帝,他更不可能藏私。
嘉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听完,可他心底,却远没有面上那么平静!
他的额头突突直跳。
眼底也泯灭着精光。
不是,这逆子,又从哪摸出一颗吊命的神丹?
嘉靖面色变了又变……
想到了先前关于宁安之事,又想到了之前陶仲文……
这混小子还在他面前打哈哈。
这会儿,却给陆炳一颗神丹,硬是吊住了陆经的命?
陆经的病,他自然也是知道的,太医也没少禀告关于陆经的情况。
他之前还多少有些惋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