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寿宫中,一片寂静。
铜炉里的香烟还在丝丝缕缕地升腾,盘成不散的云团,悬在三人头顶。
黄锦捧着那锦盒,胖脸上的肉僵住了,眼皮一颤一颤。
啥玩意?
殿下当初练手之作,竟然就是能救人生死的神药?
我的小祖宗诶。
这么大的消息,你是怎么做到瞒了这么久的?
你也太能憋了吧?
黄锦喉结动了动,脑中念头翻涌。紫气东来,感召天雷,起死回生的丹药……这小祖宗怕不是真给成仙了?
他不自觉攥紧了盒沿,难以置信。
不谈黄锦那胖脸上的震惊,此刻嘉靖的心内,才是真正的风起云涌。
他眼神诡异无比地盯着那枚丹药,几乎拔不出来。
丹丸浑圆,碎金点点,清香淡淡。
和他记忆里那颗“练手之作”一模一样。
可陆炳没有骗他的理由。
陆炳不会为了袒护那逆子,编出这等谎话来骗他这个皇帝。要是陆炳都不忠了,这全天下就没有忠了。
所以……
那逆子竟然真的炼出了金丹?
这么说来,这逆子,早就把宝贝给他了。
是他嘉靖这位道君皇帝,有眼不识真宝?
他这随手一炼的丹丸,竟有救人生死之效?
嘉靖有种荒谬的难以置信感。
合着他求仙求了这么久,真仙竟是朕的儿子?
不对。
嘉靖又皱起眉。
他若记得不错,这丹药,好像是那逆子拿一些滋补的药材自己炼的。也正是因为那些药材不过是些滋补气血的东西,他这才没放在心上,让那逆子随意炼着玩。
结果……
这玩意儿,竟真有神效?
让他误打误撞,给炼成金丹了?
这踏马怎么可能?
这一刻的嘉靖,脸色变得格外精彩。
朕特么练了这么久的丹,顶多也就吃不死人,补补气血。
结果这逆子一出手,不说生死人肉白骨,却也敢跟阎王抢命?
这逆子,炼丹一两个月,误打误撞炼出真的了?
这特么他是天子,还是那逆子是天子?
这大明朝的天命,到底在谁身上?
嘉靖只觉一股荒唐感从心底翻涌上来,堵在胸口,上不去,下不来。
一直以来,他感觉自己拿的是类如汉文帝那样的剧本,天命也必然垂青于他。
可现在,他竟然有些不太确定了。
殿中沉默了许久。
殿中沉默了许久。
嘉靖缓缓收回目光,将锦盒盖合上,手指在盒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咳……黄锦,你把朕好大儿送的宝……咳,废丹要端到哪去?!”
黄锦一愣,笑着眨眨眼:
“主子不是说要丢么?既然是废丹,奴婢这就去丢了喂霜眉去!”
嘉靖愠怒:“霜眉哪品得来丹丸?再者,这丹虽废,但终究是那逆子一番心意,要是丢了,倒显得朕辜负那逆子一番孝心了,就这样放着吧。”
黄锦嘿嘿笑道:“那主子这是不丢了?”
“好哇!”
嘉靖顿时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:“连你也敢揶揄朕了?朕看你是想和那逆子一样挨板子了!”
黄锦却抹了抹眼泪,一脸欣慰的笑道:
“奴婢哪敢揶揄?奴婢这是欣慰,是高兴呢!”
嘉靖冷笑道:“有什么好高兴的?”
黄锦开怀道:“主子方才定是受了劫气影响,才说出丢丹之,可如今主子灵台清明,定是又渡过一劫!奴婢这是高兴主子渡劫成功呢!”
“呵呵,就你会说!”
嘉靖轻笑一声,一挥手,淡淡道:“还是放那吧!”
黄锦躬身应诺,双手捧回锦盒,退到神坛边,将它放回原处。只是放回去时,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那颗碎金点点的丹丸,安安静静躺在盒中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对了……”
嘉靖忽然道:“前些日子,夏邦谟不是请求致仕么?允了!另,赐乘传而归,赐羊酒,命有司月给米三石,岁夫四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