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六十七岁了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可腰板还挺得直。
赵文华坐在下首,端着酒盏,声音低沉,一字一字道:
“夏部堂,此去路途遥远,部堂一定要保重啊。”
他说完,仰头把酒灌了下去。
喉结上下滚了滚,眼眶泛红。
鄢懋卿也举盏,嘴唇翕动两下,却只吐出一句:“部堂……”
后面的话,哽在嗓子里。
众人心情沉重。
吏部尚书的辞官,朝堂必然再起风波。就算有严阁老在内阁主持大政,严党也大为损失。
通政司、吏部、工部、六科,都是极其重要的。尤其是吏部,把持官员考核升降,是权位的重中之重。
现在礼部和翰林院被清流把持。之前有夏部堂压制欧阳德和葛守礼两个吏部侍郎,让他们成不了气候。
这下夏部堂走了,虽然有严阁老在内阁坐镇,可一旦这二人主持了吏部工作,严党之中五品以下小官员的提拔,可就麻烦了。
所以,吏部尚书这个位置,必须要在严党之中。
“唉,早知殿下有那召唤天雷的本事,当初夏部堂就不应该多那嘴。否则,陛下怎么会同意了夏部堂的乞骸骨折子?”
赵文华不由得有些抱怨道。
严嵩的眼皮抬了一下,目光淡淡扫过去,赵文华一凛,闭了嘴。
夏邦谟却放下酒盏,抚着胡子,缓缓说道:
“元质,事已至此,无需再抱怨了。”
“元质,事已至此,无需再抱怨了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扫过席上众人。
“那种情况下,老夫是必然要出口的。”
“这严党可以折了老夫,却不能折了殿下和阁老。”
“为殿下出头,老夫无怨,亦无悔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
要说他不后悔,那也是假的,可到了他这个位置,六十七了,又非翰林出身,无法入阁,能做到吏部天官已是极致。
现如今,能因为殿下直致仕,也算是有了些用武之地。
席上沉默了一阵,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也稀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管家着急忙活地进来通知道:
“老爷、大爷,颖王殿下的大伴王公公来了!”
严嵩等人猛地站起。严嵩手里的酒盏往桌上一搁,酒水溅出几滴,落在毡毯上。
“快请!不,老夫亲自出去迎接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整衣理冠,跟着严嵩往外走。
到了二门外,王守忠已经笑呵呵地站在那里。
严嵩拱手道:“王总管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严世藩也凑上去,满脸堆笑:“王总管,快请快请。”
赵文华、鄢懋卿等人纷纷打着招呼,称呼王总管。
王守忠笑呵呵地道:“诸位不必多礼。咱家来此,是有正事而来的。”
严嵩等人急忙询问:“殿下有何示下?”
王守忠笑道:“殿下说他清明节想去天寿山祭祖,让小阁老想办法让六科向陛下上折子,推动裕王殿下引领群臣祭祖,剩下的,他说小阁老自然明白。”
严世藩顿了一下,那只独眼猛地放出亮光。
随即他猛地哈哈大笑道:
“殿下总是这么有主意!放心,此事交给我便是,世藩必然为殿下促成此事!”
王守忠点点头,随即将目光看向一脸期盼的夏邦谟。
这才缓缓说道:
“夏部堂,殿下听说你要走了,特意让咱家将这幅字和这个锦盒亲手交给你。”
“殿下说了,他不能亲自来,但部堂今日皆因他而起,他不会忘了部堂的。”
“部堂要好好活着,殿下还盼着你有一日再来京都与他相逢。”
夏邦谟闻,顿时心怀大慰,有殿下这句话,那他当日的话就没白说。
他双手接过那幅字,又接过锦盒。锦盒不重,里头不知装了什么。
他先展开那幅字。宣纸缓缓铺开,墨迹淋漓。
上面赫然写着:
清风寄思于明月,自是人间忠厚骨!——朱载墒赠松泉公!
夏邦谟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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