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顺之进京的效率,远比朱载墒想的更快……
朱载墒在文化殿见到唐顺之的时候,距离玉熙殿一行,也不过过去三天罢了……
唐顺之,字应德,又字义修,号荆川。
自嘉靖十九年,他与赞善罗洪先、校书郎赵时春联名上疏,请求在元旦朝贺后,让皇太子出御文华殿接受百官朝贺,触犯嘉靖帝对权利的敏感神经,被削籍为民之后,终于算是再度踏入这大明朝的紫禁城。
可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
只是这文华殿内的少年,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太子了。
闭门著书十多年,著得他如今垂垂老矣。
现如今,已是先太子逝去的一周年了。
这一刻,唐顺之看着坐在文华殿上首的那个少年,不由得有些泪眼婆娑。
这么多年来,他多么希望召他回来的是当年的那个少年,然后他与他的君主再续大明朝的中兴辉煌。
可他唐顺之终究还是没有等来太子接他回来的那一天。
朱载墒也默默地看着此刻的唐顺之。
这个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,看上去已经略有些年迈。
穿着一身麻布衣服,如同一个乡民一般,皮肤黝黑粗粝,隐藏着刀刻般的皱纹,下巴一捆胡子如同一把锥子,根根倒立。
在一些史书上将其夸耀得如同文韬武略无所不能,文能著文编,武能统军练兵打仗,甚至还能发明水雷。
最关键的是,其身为心学大师,竟真有一分知行合一般的信念。
生活简朴,穿麻衣,睡门板,甚至严格要求自己不能显露知识分子和做过官的身份。
冬天不生炉,夏天不搧扇,出门不坐轿,床上不铺两层垫,一年不做两身衣,一月只吃一次肉。
以这种平民百姓的艰苦,时刻要求自身摆脱各种物质欲望之引诱,以求平心静气地正确对待客观世界的一切。
在没见到这个人之前,朱载墒确实非常好奇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能够文能考中会试第一,武能破倭寇于海上。
被称之为天才之中的天才,妖孽之中的妖孽,天文、乐律、地理、兵法、箭术、数学、奇门遁甲,通通一学就会,一会就通。
而且最关键的是,从中年开始学武,也能很快把杨家心意六合枪练至一尺圈枪之境,成为嘉靖年间头号枪术大师,更与从小学武的俞大猷并称“唐枪俞棍”。
然后在辞官期间,还顺手编制了六本书,按类别分为左、右、文、武、儒、稗六篇。
其中《武编》之中,记载各种武技以及军事训练等篇章,受《武编》传承最深的,当属他的弟子戚继光。
甚至戚继光威震天下的鸳鸯阵,首创之人同样是唐顺之。
其还是儒学上的大师,将心学的左派和右派理论合一,还是文坛之中的古文和时文大家,而且还有数学上的著作。
而最为可贵的是,其还跟一般夸夸其谈的清流与众不同,为抗击倭寇,亦不避讳严党的举荐。
总而之,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绝世天才的奇特人物。
徐渭虽然也有军事才能,但徐渭性格太过于狂放不羁,不适合真正统兵,只适合作为军师幕僚存在。
唐顺之这种全才,算是朱载墒现如今急迫需要的。
而唐顺之也在冷眼观察着眼前这位传闻之中拥有天命的五皇子。
似乎是想要从其脸上看出其到底是怎样一个人,所以竟然一时怔怔出神,看个不停。
过了有好一会,唐顺之这才跪地拜见道:
“臣唐顺之参见颖王殿下,殿下万安?”
“呵呵,本王听说荆川先生在听闻本王的召见后,几乎是断然拒绝。若不是王姨娘的劝谏,荆川先生恐怕死都不会来本王这里,怎么,本王就这么不招荆川先生待见吗?”
朱载墒笑着询问道。
“殿下万金之躯,荆川残烛之身,又受陛下贬斥,早已决心此生安老于乡间。殿下又何必强行召回我这心如死灰之人?殿下府上的长史之位,还是另寻其他饱学之士吧。”
唐顺之的声音和他的形象一般坚韧,充满了一种坚决之意。
朱载墒听着唐顺之再度的辞官之举,眼神缓缓冷硬起来。
良久,他才继续说道:
“荆川先生知道,我拿什么和父皇交换,这才让父皇同意了先生出山,当本王府上的长史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