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朱载墒的母妃,肃贵妃江氏站在更靠后的位置,一张脸和平常一样严肃,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眉宇间的震惊是压不住的。
不过就算她站得靠后,她的前面一群妃子也自然而然地给她把通道给让开了。
嘉靖坐在御案后面,脸上的红光比往日更盛,面上虽然依旧平淡如常,可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笑意。
他一会儿看看那凰鸟,一会儿看看底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的臣子,甚至碗中茶早就凉了,都浑然不觉。
“陛下,”严嵩终于找准了机会,上前半步,躬身道:
“臣闻凤非梧桐不栖,非竹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
今神鸟降世而栖于宫中,此乃天授陛下之祥瑞。
臣老家分宜有一株百年梧桐,枝干虬结,冠盖如云,臣愿献于陛下,移栽西苑,为神鸟栖止之所。”
嘉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成国公朱希忠赶紧跟上:“陛下,臣府中有一眼泉,水质清冽甘甜,常年不涸,臣愿日日打水,供神鸟饮水之源!”
众人一听,暗道无耻,你这是想日日打水么?你这分明是馋凤凰身子……
凤凰毕竟是凤凰,那可是神鸟!
常年侍奉呆在凤凰身边,万一就得一丝神韵,不说得道飞升,就是多活上几年也是好的!
一念此,众人当即开口了,七嘴八舌,那叫一个殷切……
“臣家中藏有一批上好的竹米……”
“臣庄园里有一片紫竹林,可供神鸟安歇……”
“臣愿引山泉水入宫中!”
一时间,殿中此起彼伏全是献宝的声音,什么梧桐、醴泉、竹实、紫竹、栖架,甚至还有人说自己收藏了一方上好的灵璧石,愿意凿成食槽。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,这种时候又有谁不愿意拍一拍皇帝的马屁?
嘉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,到最后胡子都隐隐翘起了,连连摆手:
“好,好,诸卿有心了,有心了!”
严世蕃这时候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,拱手道:
“陛下,臣愿当场献丑,作一篇《凰鸟赋》为陛下贺!”
嘉靖正乐得合不拢嘴,闻更是大喜:“哦?严世藩有此雅兴?好,取笔墨来!”
黄锦手脚麻利地捧来笔墨纸砚,就在御案旁边的矮几上铺开。
严世蕃提起笔来,略一沉吟,手腕便落了下去,笔走龙蛇,墨迹淋漓。
他写字极快,几乎不作停顿,只在写到“凰”字最后一笔时微微一顿,随即收锋。
搁笔,捧纸,躬身呈上。
黄锦接过,展开在御案上。嘉靖凑近去看,严世蕃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道:
《凰鸟赋》
维嘉靖二十有九年,春三月,神鸟降于西苑。其状也,赤羽金章,五色备举;其神也,顾盼生威,百鸟拱服。臣谨按《山海经》《说文》诸书,凤凰者,火之精也,离之象也,王者德至,则凤凰翔。
今陛下凝神玄门,斋心紫府,德通昊苍,诚格上下。故天不爱其道,地不爱其宝,神鸟衔符,自九霄而下。观其立也,如赤霞之映初日;观其翔也,若流火之曳长庚。栖必梧桐,饮必醴泉,非竹实不食,非圣君不现。
昔者黄帝得凤,以兴律吕;虞舜得凤,以成箫韶。今陛下得凤于西苑,臣伏惟陛下之德,迈黄帝而轶虞舜;陛下之功,超三代而掩汉唐。
凤兮凤兮,饲归圣人之邦;凰兮凰兮,栖居天子之堂。
臣严世蕃,顿首再拜,为陛下贺,为大明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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