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公把二十个名字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和手艺……有些人的名字后面甚至写着“已故”。
土坡顶部的夜风灌进衣领,楚子龙接过纸,指尖在那几行墨字上轻轻划过。他没说话,眼神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审视。
“楚连长,这名单……”雷公的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几分迟疑,“里面有个七十岁的老头,腿都瘸了,还有三个名字后面标着‘病亡’。鬼子要是照这个抓,岂不是扑了个空?”
楚子龙嘴角微挑,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。
“他们以为自己在抓老鼠,其实抓的是空气。”楚子龙语气平淡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,“佐藤现在的神经比绷紧的琴弦还细。告诉他虎贲军手艺人只有二十个,他会信吗?不会。但他会以为这是真的。这份假名单,就是喂给佐藤的一条毒鱼。”
雷公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他看着楚子龙,眼底闪过一丝敬佩。这种情报战,比正面拼枪法更让人心惊胆战。
楚子龙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尘土,指了指山下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:“传话下去,让那个被伪军收买的赌徒,今晚必须把这份名单‘偷’出去。记住,动作要乱,要慌,要像真的怕死一样。”
雷公点头,转身离去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楚子龙独自留在土坡顶端,目光穿透黑暗,落在远处太谷司令部透出的微弱灯光上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场看不见的屠杀将在鬼子的脑海中上演。
与此同时,城南废墟的一处破庙里。
赌徒王二缩在墙角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,听到脚步声,他浑身一激灵,猛地抬头。
雷公靠在墙根,手里把玩着一块沾了泥的石头,语气懒散却不容置疑:“王二,你欠伪军大胡子三百块大洋的事,我都听见了。他让你把这条消息带出去,欠的一笔勾销,再赏你五十块安家费。”
王二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:“你……你确定?大胡子那头……要我把‘内部机密’偷出去?”
“是你欠他的钱,还是他欠你的命?”雷公冷笑一声,将那叠着名字的纸推到王二面前,“记住,你要表现出是被吓破了胆才偷出来的。你要是敢改半个字,我让你死得比那些标着‘已故’的人还惨。”
王二盯着那张纸,手指抖得像筛糠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:要么赌赢这次交易,翻身做主;要么被伪军大胡子割了舌头,扔进乱葬岗。
贪婪与恐惧在他眼中交织,最终,他一把抓起那张纸,死死塞进怀里贴肉的地方。他连滚带爬地往外冲,生怕背后那个黑影突然伸出刀子。
半小时后,侦缉队临时指挥所。
灯火通明,烟雾缭绕。王二跪在地毯上,怀里的纸被抽了出来,摊在佐藤少尉面前。
“这是……从鬼子那边‘偷’出来的?”佐藤捏着纸角,眉头紧锁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个名字,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佐藤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沿着太谷城的街道图缓缓移动。他的眼神冷静而残忍,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二十个手艺人,三个已故,五个残疾,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残。”佐藤冷冷地说道,“山本中佐,你说,虎贲军的手艺人,就藏在这堆废物堆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