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迎着嬴政锐利的目光,深吸了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。
改革秦法,是他穿越以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,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
“陛下,”
陈墨躬身,语气沉稳如石。
“臣以为,改革秦法,当从两方面入手:一者,革除旧弊;二者,立新规制。”
嬴政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,发出
“笃笃”
的轻响,示意他继续。
“先说革除旧弊。”
陈墨抬头,目光直视嬴政。
“秦法之中,连坐之制最伤民心。一人犯罪,邻里、宗族皆受牵连,看似能震慑宵小,实则让百姓人人自危,邻里相疑,父子相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些许:“前日臣在劳役营,见一少年因父亲偷盗而被连坐,打了三十鞭,哭得撕心裂肺。那少年不过十岁,连偷盗的滋味都不知,却要替父亲受罚。这样的法,百姓如何能服?”
赵高在一旁质疑道:“陈监令此差矣!连坐之制乃是商君所定,行之百年,方能让大秦民风肃然,盗匪绝迹。若废了连坐,百姓没了顾忌,岂非要天下大乱?”
陈墨虽听质疑,却不恼怒,反而欣喜,赵高正好给他当了僚机。
“赵府令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陈墨反驳道。
“连坐或许能防小盗,却防不住大怨。关东六国百姓为何反秦?正因连坐太酷,一人触法,满门遭殃,久而久之,怨气积成戾气,一旦有风吹草动,便会燎原。”
他转向嬴政,语气愈发恳切:“陛下,法的权威,不在‘狠’,而在‘公’。”
“若法能公正,一人做事一人当,百姓便会敬法;若法只靠连坐震慑,百姓怕的不是法,是怕无端遭殃,久而久之,只会恨法。”
嬴政沉默着,指尖的叩击声停了。
“那‘立新规制’呢?”
嬴政的声音沉了些。
“臣以为,当先定一部《公法》,还要让《公法》深入人心,大力宣传。”
陈墨抛出核心想法,也是他穿越后深思熟虑过的。
“此《公法》不是具体的法条,而是大秦所有法律的‘母法’,规定大秦的根本,是其他所有法律的原则与依据。”
他加重语气:“任何法律都不能与《公法》相违背,任何法条都要遵循《公法》的精神。《公法》当具有长期性,不轻易改动,内容需短而精炼,让百姓易懂易记。”
陈墨停顿了一下,条理清晰地补充:“臣认为《公法》中当有以下核心条款:”
“其一,大秦帝国是陛下的大秦,亦是万民的大秦。陛下为天下共主,万民为帝国基石,二者相依相成。”
“其二,大秦实行‘依法治国’,除陛下外,万事万物皆依秦法而行,官吏断案、百姓行事,皆以法为据。”
“其三,大秦臣民在秦法面前一律平等,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,不因出身而有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