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九月末，风里裹着渭水的湿冷，吹在脸上像细针。

按颛顼历，十月就是岁首，该有辞旧迎新的热闹，可城里却没多少年味。

虽然咸阳比平常更加热闹，街头的摊贩也比往常多，却没几个人买年货。

倒是士子大多聚在一处，三两句就绕回咸阳大考的流，吵得面红耳赤。

考务司门口的石阶上，十几名士子正争得不可开交。

穿粗布袍的寒门士子攥着卷旧书，指节泛白，急得满脸通红：“白胜是淳于越先生的弟子！”

“先生常带他参加儒门聚会，还当众夸他‘通经义、明礼法’，他说要严查文定侯、停大考，肯定是替先生传话！这流要是假的，他能乱说话？”

“咱们这些寒门子弟，就算考得再好，也比不过买题的富商子弟！”

“你胡说！”另一名士子反驳，手里的算学草稿都快捏皱了。

“淳于越先生虽德高望重，可白胜的话不一定代表他！文定侯要是真收受贿赂，陛下能坐视不管？”

“你胡说！”另一名士子把算学草稿拍在石阶上，纸页都皱了。

淳于越先生虽德高望重，可白胜的话不一定代表他！文定侯要是真收受贿赂，陛下能坐视不管？”

“还有你说陛下偏袒陈墨，这是诋毁陛下！”

“我诋毁陛下？明明是你被陈墨骗了！”

“你才被流骗了！”

“可恶，你以为我不懂君子六艺乎？”

两人说着就要揪对方的衣领，旁边的士子连忙拉开。

可争论声却没停，路过的百姓也围过来，对着考务司的朱红大门指指点点。

有人小声说“说不定真有黑幕”，有人却摇头“文定侯弄的精盐那么便宜，不像贪财的人”。

这样的场景，在咸阳的“新丰驿”“崇文驿”等士子聚集的地方天天上演。

白胜的话，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。

自从被淳于越收为弟子后，淳于越经常带着他在公众场合露面，并对白胜多加称赞。

并且因熟读儒家经典，这段时间在士子间名气颇高。

前几日，他在“崇文驿”当众发，说“陈墨夜会富商、泄露考题，致使大考失却公平，朝廷当严查始末，先停大考，莫让天下士子寒心”。

这话一传开，人人都觉得“白胜是替淳于越发声”。

毕竟淳于越最近虽失了势，可仍是儒家的领头人物。

淳于越德高望重，他的态度，足以影响大半士子。

考务司内，陈墨坐在案前，手里翻着考场分配名册，脸上没半点波澜。

旁边的吏员急得满头大汗，把外面的争论声复述了一遍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监令，外面都吵成这样了，要不要……要不要发个告示澄清一下？”

“再这样下去，怕是有士子要闹事了。”

陈墨抬起头，把名册放在案上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，语气平静：“不必。流越闹越大，才好看看背后的人想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