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心中一酸,没有说话。
马车很快驶入皇宫,沿着宫道一路前行。
往日里庄严肃穆的章台殿,此刻气氛格外凝重。
殿门外值守的禁军与内侍,个个面色紧绷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殿内静养的帝王。
陈墨跟着蒙毅快步穿过长廊,刚走到内殿门口,两道身影便迎了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正是太子扶苏。
不过大半年未见,扶苏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,下颌线都尖了几分。
眼下是浓重的乌青,双眼红肿着,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意,显然是刚哭过不久。
他身上的太子常服有些褶皱,想来是连日守在殿中,未曾好好休整。
跟在扶苏身侧的是太医令夏无且。
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脸上满是疲惫与沉重,眉头拧成了一团,袍角还沾着些许药渍。
见到陈墨走来,扶苏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,快步上前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激动:“陈师!您可算回来了!”
说着他便要躬身行礼,陈墨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,指尖触到扶苏的衣袖,只觉得单薄得厉害。
陈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低声道:“辛苦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让扶苏鼻尖一酸,眼眶又红了几分。
他咬了咬下唇,压下翻涌的情绪,侧过身引路:“父皇刚进完一小碗粥,这会儿醒着,方才还一直在问您巡查到了何处,什么时候能回京。陈师快随我进来吧。”
陈墨点点头,跟着扶苏向内室走去。
夏无且与蒙毅紧随其后,四人脚步都放得极轻,踏在厚厚的地毯上,听不到半分声响。
内室的布置很简朴,没有过多的奢华陈设,与嬴政往日的风格一致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榻床,帷幔半垂着,药炉放在墙角,小火温着汤药,腾起淡淡的白雾。
嬴政就靠坐在榻上,身上盖着两层厚锦被。
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这位帝王,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眼前的嬴政,比年初他离京时又憔悴了太多。
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落落的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面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,毫无血色。
曾经乌黑浓密的鬓发,如今几乎全白了,稀疏地贴在鬓边。
那双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此刻也蒙着一层浑浊的疲惫,失去了往日的神采。
唯有看到陈墨走进来的那一刻,嬴政的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沙哑,却清晰地传到了陈墨耳中:“回来了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让陈墨瞬间红了眼眶。
他快步走到榻前,撩袍屈膝蹲下,仰头看着嬴政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:“陛下,臣回来了!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