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靠近章台殿，他越觉得气氛不对。

沿途内侍、禁军个个神色哀戚，垂着头快步疾走，没有半分陛下苏醒的喜色，反倒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。

待到行至殿外广场，眼前景象更让他心头一沉。

殿阶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，宗室元老、内阁辅臣、各部主官、禁军将领几乎都到了。

人人身披厚裘，却个个面色惨白，低着头垂手而立，没人说话。

寒风卷着雪沫掠过，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啜泣声，从人群中隐隐传出来。

蒙恬、李斯、冯劫、孟章几人站在最靠近殿门的位置，背对着广场，身形僵直，肩头微微起伏。

陈墨快步走过去，萧何紧随其后。

陈墨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急促，“陛下情况如何？怎么都站在殿外，不进去？”

几人闻声转过身来。

李斯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碎雪粒，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蒙恬下颌紧绷，双目赤红，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满是痛色，他哑着嗓子道：“太子殿下带着诸公子已经进内殿了。陛下吩咐，先召宗室入内叙话，再召内阁与重臣进见。”

陈墨心头猛地一缩。

他刚要再问，就见蒙恬一旁的夏无且对着他深深躬身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字字沉重：“首辅，陛下。。。。。。陛下已呈回光返照之相！”

“嗡”的一声，陈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脚下踉跄了半步，身旁的萧何眼疾手快，伸手牢牢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
陈墨死死盯着夏无且，声音发颤，手指着殿门，带着难以置信：“那。。。那。”

众人悲戚点了点头。

夏无且补充道：“陛下一醒，立刻吩咐内侍，速召诸公子、宗室元老、内阁大臣、军中主将入宫。”

“太子殿下他们刚进去没多久。”

陈墨僵立在原地，扶着萧何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
这一天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陈墨知道嬴政要交待后事了。

殿外的风早就停了，雪也歇了，可寒意却比暴雪肆虐时更甚，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。

阶下的官员们本就隐约猜到不妙，此刻听到夏无且的话，压抑的哭声再也藏不住，渐渐响成一片。

不少追随嬴政数十年的老臣，早已泣不成声。

他们跟着这位少年君王平内乱、灭六国、定天下，从四分五裂的乱世走到四海升平的盛世，早已习惯了这位帝王站在最前面，撑起整片天。

如今这天，要塌了。

李斯拄着拐杖，身子微微佝偻，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。

他今年八十三岁，比嬴政大了二十多，本以为自己会先走一步，没想到竟要亲眼目送这位帝王落幕。

从吕不韦专政时相识，到亲政后并肩理政，几十年君臣相伴，从少年秦王到千古一帝，多少风雨都一起走过来了，临了临了，终究是要别离。

其中滋味，堵在喉头，连哭都发不出声。

蒙恬站在一旁，双拳攥得指节发白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，他是大秦的大将军，是三军统帅，不能在百官面前失态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里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块。

冯劫垂着头，肩头不住颤抖。族兄冯去疾病逝不过月余，尸骨未寒，陛下便也走到了生命尽头。

短短一月，朝堂连失两根柱石，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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