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过冯劫、孟章、章邯、杨端和,扫过这满殿撑起大秦江山的臣子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开口说话。声音很轻,很虚弱,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:
“朕。。。。。。大限将至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,殿内瞬间响起压抑的啜泣声。
嬴政却很平静,继续缓缓说道:“太子扶苏,生性仁爱,深体朕躬,能守社稷,可即大位。朕走之后,卿等。。。。。。当善辅之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众人齐齐跪倒在地,额头贴着手背,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定:“臣等定当尽心竭力,辅佐新君,推行新政,光大大秦!纵粉身碎骨,亦不负陛下重托!”
一声声誓,在殿内回荡。
嬴政微微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。
陈墨跪在最前面,肩膀微微颤抖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真到了这一刻,还是痛得难以呼吸。
嬴政的目光落回陈墨身上,看着他肩头颤抖,看着他泪水滴落,心中也泛起酸涩。
他费力地抬起右手,颤巍巍地伸向陈墨的脸。
枯瘦的指尖碰到陈墨的脸颊,冰凉的触感让陈墨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望着嬴政。
嬴政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,拭去那滴泪水,动作很慢,很轻。
“莫要哭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。
“陛下。。。。。。”陈墨再也忍不住,声音哽咽,“苍天何其无情!您才刚看到盛世雏形,您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。。。。。。怎么就。。。。。。”
后面的话,他说不下去了。
嬴政虚弱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“傻话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贯的通透,“朕早就该死了。九年前,朕本就该油尽灯枯。若非上苍垂怜,让你来到大秦,不然朕早就成了一抔黄土。”
“多活这九年,亲眼看着六国旧地归心,看着北疆安定,看着海贸兴盛,看着百姓安居乐业,看着新政遍地开花。。。。。。朕赚了九年,赚了一个太平盛世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。”
他说得坦然,可陈墨听着,心里更疼。
“陛下。。。。。。”陈墨喉头滚动,千万语堵在胸口,最后只化作一声悲切的呼唤。
嬴政看着他,眼眶也渐渐红了。
一滴泪,从他眼角滑落,没入鬓角的发丝里。
“话是这么说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藏不住的不舍,“可朕。。。。。。还是舍不得。”
“朕好想再看看你说的那个盛世。看看铁路修遍天下,看看高产作物种满田野,看看万家灯火,看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、读书识字。”
“朕还想看看,大秦的船帆插遍四海,看看华夏的旗帜立在每一块新大陆上。”
“还有好多事。。。。。。朕还想去做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眼神里满是遗憾。
这位一生要强、从不败的帝王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终于流露出了凡人的眷恋与不舍。
殿内的哭声再也压不住了。
扶苏站在榻尾,死死咬着唇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李斯老泪纵横,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泪水。
他陪着这位帝王走过了大半辈子,从少年秦王到千古一帝,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。
蒙恬别过脸,双拳攥得咯咯作响,虎目之中热泪滚落。
他征战半生,流血不流泪,可此刻,却怎么也忍不住。
冯劫、孟章、章邯、刘邦等人,个个垂首落泪,殿内一片呜咽之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嬴政才缓缓吸了口气,抬手轻轻摆了摆。
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他示意众人安静。
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望着病榻上的帝王,等着他最后的嘱托。
嬴政收了泪意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。
他一一扫过众人的脸,语速很慢,却字字千钧:
“朕未竟的事业,朕没看到的盛世,便托付给诸位了。”
“替朕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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