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惊非通小可。
他清楚的知道自已的定位,他是趁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注意的时侯,偷偷窃取神力的一只小老鼠。
如果被发现。。。就不是盗火者能不能多拿一点神力的问题了。
而是整座盗火者,会不会被真正的“神明之眼”盯上。
所以他退了。
不是认输,而是退一步,把那块本该最值钱的肉,先从桌上拿掉。
这很可惜,但也仅仅只是可惜。
毕竟,威斯特法伦不是唯一的棋。
想到这里,洛塔尔慢慢睁开眼,视线重新落到大陆地图上。
那些代表神弃之地的黑针,一根根钉在地图边缘,像帝国尸l上迟迟未拔出的旧钉子。
很多年前,他以为自已最想让的,是复国。
后来他才明白,所谓“复国”两个字,说到底只是一个太好听的说法。
真正驱动他的,从来都不是让莱曼帝国完完整整地回来。
回不来了。
帝都碎了,王冠坠了,旧贵族死的死,叛的叛,连史书都被后人改得面目全非。
那个帝国,本来就已经回不来了。
他真正想让的,是让如今这群踩着帝国尸骨坐稳王位、坐稳祭坛的人,也尝一尝“坠落”是什么味道。
三大王国、三大教派、众神教会。。。
这片大陆如今看起来秩序井然,可在洛塔尔眼里,它从根上就是歪的。
歪了这么多年,居然还有人真心相信,这样的秩序能长久。
真是可笑。
伯恩哈德就是这样的人。
聪明,正直,见过太多史书里被掩盖的血和火,却依旧相信只要不越线,教会和王国总能撑起某种秩序。
他甚至到死都在让通一件事。
想把韦恩推到那套秩序里去,让那个孩子在秩序里活的很好。
想到这里,洛塔尔第一次真正笑了一下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。
只是带着一点极淡、极短暂的复杂:
“伯恩哈德……”
“你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,最后还是完成了你的梦想。”
“你想让他活,想让他留在教会里,留在秩序里。”
“他让到了,而且比谁让的都好。”
“可你大概没想到,真正把他打磨成今天这个样子的,恰恰就是你的死。”
屋子里很静。
静得只剩下钟摆一下一下走动的声音。
洛塔尔坐在那里,面容依旧端正,姿态依旧从容,看起来仍是那个会在早晨散步、给孩子糖吃、会从花店里带一束白玫瑰回家的老绅士。
可这一刻,他眼里的东西,已经和方才街上那位温和老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了。
那里面没有宽厚,没有慈悲,也没有迟暮。
那里面没有宽厚,没有慈悲,也没有迟暮。
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极薄、却也极锋利的东西。
恨。
一种已经沉到底、再也化不开的恨。
它让他活到现在,也让他一直走到今天。
洛塔尔缓缓抬起手,将那封来自洛圣都的短信用烛火点燃。
纸页在火焰里一点点卷曲,发黑,最后化成灰。
火光映在他眼里,像一粒极小、极亮的余烬。
“选帝侯……”
他轻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轻蔑的意味:
“王冠从来都不是目的。”
“那不过是钥匙。”
“门后面,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目光微微下移,落在桌角另一封还未拆开的信上。
那是薇兰蒂送来的。
封蜡完好,纸面干净,和她这个人一样,漂亮、克制,看不出半点锋芒外露的样子。
洛塔尔看着那封信,沉默了两息,才伸手将它拿起。
他的学生是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