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后,镰刀带着十几个人被骑士领到了车队中央的空地前。
他一路走来,脑子都有些发木。
道路两侧,骑士们肃立不动,龙血马喷出热气,马铠上的金十字纹在光下亮得刺眼。
白底金十字旗高高飘在车队上方。
随行的神圣修士团修士们各自站在应该站的位置,没有人乱走,也没有人大声说话。
这般阵仗让镰刀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,只得微微弯下腰,一路带着讨好的笑容,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敌意。
刚刚他已经听雅克大人说了,霍夫曼大人要召见他们。
镰刀记忆里的神父大人很年轻,住在一座小教堂里,袖口常常沾着好闻的药味,总是笑容和蔼的带着镇民们祷告。
而现在,所有人都围绕着最中央那辆马车,像是拱卫着最尊贵的国王陛下;他还没有见到神父大人,就已经快被这种肃然的气氛吓破了胆子。
就在这时,车门打开,韦恩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红色的枢机主教长袍,衣袖与领口绣着淡金十字纹,神情平静;
他身后,贝尔纳落后半步随行,雅克则恭敬的站在一旁,周围所有骑士与修士通时低头行礼。
镰刀一瞬间有些恍惚,几乎是下意识的喊道:
“神父大人……”
旁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吓得脸都白了,连忙扯了他一下,压着声音道:
“别乱叫!现在要称冕下!”
镰刀这才反应过来,慌忙跪下。
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一地:
“冕下!”
“冕下大人!”
声音乱七八糟,有人喊得太急,甚至自创了“冕下大人”这个词。
韦恩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男人,温和的笑问:
“镰刀?”
镰刀猛地抬头,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没想到韦恩还记得自已:
“是我,冕下,是我!”
韦恩打量他片刻:
“比以前瘦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镰刀心里那口一直强撑的气忽然散了。
他低下头,双手按在地上,声音发哑:
“冕下,求您发发慈悲,求您了,新约克的人活不下去了!”
韦恩看了一眼贝尔纳,贝尔纳立刻让人搬来木凳,又命随行修士给这些人送水和干粮。
镰刀起初不敢接,直到韦恩开口:
“先填饱肚子吧。”
他才捧起水囊,猛灌了几口,喝得太急,被呛得连连咳嗽。
韦恩等他缓过来,才问: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镰刀擦了擦嘴角,声音低下去:
“男爵大人响应您的征召,去了威。。。威伦,为您效力。镇子里剩下的,大多是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还有一些舍不得离开的镇民。”
韦恩也没纠正他: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新约克镇就散了。”
镰刀攥紧了水囊:
“男爵大人在的时侯,大家还有个主心骨。男爵大人一走,剩下七百多人没了贵族管束,也没了真正能让主的人,就慢慢分成了几个村子。靠着旧田地、山林和一点小买卖过活,苦是苦,可还能撑的下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记是疲惫:
他抬起头,眼里记是疲惫:
“可几个月前,国王陛下忽然派了一个新镇长过来。”
韦恩神色微动。
镰刀继续说道:
“新镇长一来,就说新约克这些年欠了王国很多税,还说我们私自分村、隐瞒人口,要重新登记。”
“他收税收得很重。”
“粮税、人头税、林地税、磨坊税,还有什么王室道路维护税。”
镰刀说到这里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最后没笑出来。
“可我们那破地方,哪还有像样的道路?”
旁边老人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的补充:
“冕下,我们不是不交,是真交不出来。”
镰刀咬牙继续说道:
“交不出来就罚。”
“有人少交一袋麦子,被吊在村口晒了一天。”
“有个老人替儿子求情,被抽了鞭子。”
“几个孩子进林子里捡柴,被说成什么偷猎王室财产,我们也不懂,可是。。。
。。。”
镰刀的声音越来越哑:
“新镇长好像特别恨新约克。”
“他说我们这些年被人纵坏了,不懂王国法度。还说新约克从前藏污纳垢,需要重新清理。”
“可我们真的没东西给他了。”
“这几年,新约克越来越冷。以前秋末才落霜,现在刚收完麦子,夜里水缸就能结冰。山里的猎物少了,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差。冬天一来,孩子饿得睡不着,老人躺下就起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