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也抹了把眼睛:
“我们去求新镇长,说今年再收下去,开春就没人能下地了。”
“他不信。”
“他说我们逃税,说粮食肯定藏起来了。”
镰刀低着头,肩膀绷得很紧:
“后来他要抓老霍尔,要把他吊死,说要给我们看看逃税的下场。”
韦恩回忆了一下,身后的贝尔纳提醒道:
“冕下,老霍尔是镇子的治安队队员。”
韦恩微微点头,看向镰刀:
“老霍尔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,镰刀点头:“新约克领建立到现在差不多十二年,他一直都在。男爵大人走后,他被推举成治安官,后来也是他帮着大家维持秩序。”
“在新镇长要抓老霍尔的那天晚上,老霍尔带着我们动手了。”
说着,镰刀猛地把额头贴到地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
“我们杀了新镇长。”
镰刀跪在那里,手指死死抠进泥里:
“冕下,我们知道这是死罪。”
“可我们真的没活路了。”
“杀了人以后,我们不敢留在村子里,就带着能走的人进了山。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能带的都带了。山里没粮,天又越来越冷,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们索性就当了盗匪,然后今天远远看见您的队伍,我们本来想避开的,结果我看清了您的金十字旗帜,所以就。。。
。。。”
镰刀抬起头,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:
“冕下,我们不是来冒犯您的威严的,我们是来求您救命的。”
韦恩看着跪在地上的镰刀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人。
韦恩看着跪在地上的镰刀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人。
他们手里的所谓武器,很多连农具都算不上。这样的“盗匪”,别说抢圣光教廷的车队,就算去抢一支稍微有点规模的商队,大概也会被护卫们当场按进泥里。
韦恩沉默片刻,开口道:
“贝尔纳。”
贝尔纳立刻上前半步:
“老爷。”
“把随行粮食分出一部分,先让他们吃饱。”
“是。”
“随行修士检查伤病,老人和孩子优先。冻伤、饿伤、外伤,全都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韦恩顿了顿,又道:
“再派人去确认新约克方向的情况。不要打草惊蛇,先查清楚剩下的人有多少,村子里还有没有王国派来的官吏或士兵。”
说到这里,韦恩声音愈加平静了些,也愈加冰冷:
“派人找到老霍尔,告诉他,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完整经过。新镇长是谁派来的,带了多少人,收了多少税,杀了多少人,全部记下来。”
镰刀听到这里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:
“谢冕下!谢冕下!”
他身后那些新约克人也跟着磕头,乱糟糟地谢成一片。
随行修士很快开始分发水和干粮,有人饿得急了,抓着面包就往嘴里塞,被旁边的修士按住,温声让他慢一点,先喝热汤。
那个提醒镰刀的老人捧着碗,喝了两口汤,忽然呜咽起来。
镰刀站在原地,看着圣光修士替一个冻伤的少年解开破鞋,又看着骑士们收起武器、牵马让路,整个人都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新约克。
那时的神父大人也会这样站在人群里,安排谁去搬木料,谁去烧热水,谁去照顾病人。
只是那时侯他身边没有这么多骑士,也没有这么多华丽的旗帜。
如今,神父大人变成了冕下,可依旧还记得他们这些人。
那个老人喝完热汤,颤巍巍地低声道:
“要是……要是霍夫曼大人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就好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,然后纷纷附和道:
“是啊。”
“若是霍夫曼大人是国王陛下,至少不会让我们冻死饿死。”
“他当年在新约克时,连死人的名字都会认真记下来。”
“霍夫曼神父当年救过镇子。”
“现在也只有冕下愿意管我们。”
“若冕下是国王,我们何至于进山当盗匪?”
其实这话稍微有些犯忌讳,不过一旁的韦恩虽然听的真切,但也不以为意。
饥饿、寒冷、逃亡、恐惧。。。
经历了这些,新约克的民众们会诞生这种想法倒也不足为奇。
况且以他们的阅历认知,大概率也不知道这话其实犯忌讳。
就在这时,他身后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声音很低,低到周围的人根本没有察觉。
韦恩却瞬间停住,目光转向车厢。
车厢内,那只黑色金属匣静静放在软垫上。
匣身表面的细小孔洞里,隐约亮起了一丁点灰白色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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