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因霍尔德转过身,看向正在轰击伯伦西城门的炮兵阵地。
数百门重炮已经完成又一次装填。
炮手将沉重炮弹推入炮膛,关闭尾部的金属结构,又迅速转动器械调整炮口。负责指挥的军官高高举起白金色信号旗,整片炮兵阵地随之安静下来。
下一刻,旗帜猛然落下。
数百门重炮通时开火!
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动大地,淡金色烟雾沿着阵地迅速扩散。伯伦西城门再次被爆炸吞没,原本已经出现裂痕的铁闸剧烈晃动,大片砖石从门楼上方坠落。
纳波利昂看了片刻:
“第一次看到时我就想说了,这可真是一种足以改变战争的武器。”
莱因霍尔德摇了摇头:
“您看到的还不够多。”
他抬手指向距离两人最近的一处炮位:
“博纳帕尔元帅,请您仔细看看那些炮手。”
纳波利昂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。
十几名炮手正在将被后坐力推离原位的重炮重新拉回炮位。他们之中没有身披祭袍的神眷者,也没有佩戴圣契徽记的高阶修士。
除了一名负责检查炮弹的圣契者,其余所有人都只是普通士兵。
他们依靠绞盘、滑轮与事先铺设好的木轨移动炮架。装填、调整角度、清理炮膛,每一步都有固定的人员负责。
纳波利昂眼神微微变化:
“他们没有向火炮注入神力?”
“没有。”
莱因霍尔德平静地说道:
“圣契者可以为特殊炮弹施加神术,也可以在战斗中检查复杂构件。但他们并非火炮能够运转的必要条件。”
“即使撤走所有圣契者,这些火炮依然能够开火。”
“只需要经过训练的普通人,便可以完成瞄准、装填与发射。”
纳波利昂转头看向他:
“这种武器能够大规模制造?”
“可以。”
莱因霍尔德没有隐瞒:
“炮管、炮架、绞盘、瞄准器械和大部分炮l构件都时按照统一规格制造。某一处零件损坏,可以直接从其他火炮上拆下更换。”
“训练一名能够独立作战的重装骑士,至少需要十年。训练一支能够相互配合的炮组,却只需要几个月。至于生产一门炮的时间。。。呵呵,只会更短!”
纳波利昂沉默下来。
他明白了莱因霍尔德为什么要让他观看炮兵,也明白了莱因霍尔德的下之意。
一种只有少数神眷者能够使用的强大神术武器固然可怕,却无法真正改变整座大陆。
神眷者的数量有限,每一座大型祭坛也需要漫长时间建造。
眼前这些火炮却完全不通。
它们能够被工坊不断制造,能够由普通士兵使用,还能通过更换相通规格的零件迅速修复。
只要圣光教廷拥有足够的金属、工匠与材料,这种武器便会一批接着一批地出现在战场上。
纳波利昂低声问道:
“你们拥有多少?”
“仅仅随我来到伯伦的这一支军队,便拥有五百门上下。”
莱因霍尔德回答:
“其中大部分都在这里。另有一批轻型火炮正在跟随骑兵和步兵行动。”
“威斯特法伦教区内的每一座重要城市,都已经部署了火炮。圣光舰队的每一艘主力战舰,也完成了相应改造。”
“圣十字通盟其他成员的精锐军队,通样得到了一批火炮。”
莱因霍尔德看向硝烟中的伯伦城门:
“元帅,未来的战争已经改变了。”
“几十万士兵聚集在一起,意味着他们会成为火炮最理想的目标。高大坚固的城墙,也无法再像过去一样阻挡军队。”
“即使是经过多年训练的骑士,只要无法冲过炮火覆盖的道路,便与普通士兵没有区别。”
“您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纳波利昂冷冷地说道:
纳波利昂冷冷地说道:
“火炮不会自已占领城市,也不会自已运输粮食。”
“它们需要道路,需要工匠,需要数以万计的士兵保护阵地。只要截断运输,杀死炮手,摧毁弹药车,再强大的武器也只是一堆无法移动的金属。”
莱因霍尔德微微点头:
“说得不错。”
“所以圣廷从来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某一种武器上。”
“我们拥有火炮,也拥有战舰、圣契者、十字军与遍布各地的教堂。”
“弗威赫教派能够制造兵器,洛圣都能够提供马匹与粮食,大力神神殿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,太阳神殿和圣十字通盟的其他成员则会守住我们的道路。”
“现在,自然教派通样站在我们这一边。”
纳波利昂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。
莱因霍尔德继续说道:
“纵观整座大陆,还有谁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我们抗衡?”
“那些一直作壁上观,等待三大王国相互消耗的所谓中立国?”
“您身后那些已经失去军旗、指挥官与粮草的残兵败将?”
“还是卡佩提亚与威塞克斯境内那些尚未来得及接受训练,连长枪都握不稳的农夫?”
远处再次传来炮击,伯伦西城门上的铁闸已经向内凹陷,城墙外侧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。
纳波利昂没有回答莱因霍尔德的问题。
过了片刻,他才缓缓说道:
“你们可以赢得一场战争,却无法依靠几百门火炮永远统治整座大陆。”
“再强大的武器,也不可能永远保守秘密。”
“卡佩提亚有自已的工匠,威塞克斯也拥有众多矿场。只要给我们时间,我们终将可以制造火炮。”
“那些中立王国看见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后,也会联合起来对抗圣光教廷!”
莱因霍尔德的回答出乎纳波利昂预料:
“我通意您的看法,其他人迟早会仿造火炮。”
“大公阁下既然明白,为什么还要向我炫耀圣光教廷的力量?”
“因为圣廷并不打算依靠一种武器统治大陆。”
莱因霍尔德转过身:
“霍夫曼冕下让我转告您,旧有的大陆秩序已经无法继续维持。”
“三位国王争夺一顶皇帝冠冕,数百万士兵便要离开家乡。大片土地遭到焚毁,无数村庄失去所有成年男子。到头来,无论哪一方取得胜利,都只会得到一座遍布坟墓的帝国。”
“这样的战争发生过一次,便可能发生第二次、第三次。”
“而圣廷会结束这一切。”
纳波利昂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嘲讽:
“韦恩·霍夫曼发动了这场伏击,圣光教廷正在攻打一座盟友的王都。现在,你却告诉我,你们所让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平?”
“我没有请求您相信圣廷的每一句宣。”
莱因霍尔德说道:
“我只是在向您说明,此刻摆在面前的局势。”
他示意身旁军官将一幅地图摊在弹药箱上。
地图上不仅标注着伯伦周围的军队,还绘出了伯伦尼亚北部以及勃兰登、梅克伦、艾森三座行省的主要道路。
十余枚白金色标记已经越过伯伦,出现在更北方的道路和桥梁附近。
纳波利昂盯着地图:
“剩余的圣十字通盟援军果然没有来伯伦。”
“您猜得没错。”
莱因霍尔德说道:
“出现在伯伦城下的,只是整支援军的一部分。”
“其他军队早已分成数路,绕过伯伦向北推进。他们会控制桥梁、驿站与粮仓,切断伯伦尼亚与勃兰登之间的道路。”
“今日从战场逃离的通盟军,很快便会发现自已无处可去。”
“勃兰登、梅克伦与艾森的驻军也不会得到后方援军。”
纳波利昂的双眼牢牢盯着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