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苧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翻涌而上的悲恸,心口的剧痛一阵阵撕扯着神魂,她不敢沉溺于哀伤,凝神运转残存的神力,缓缓向四周探去。
一缕缕微弱的神念如同纤细的丝线,蔓延过枯败的果林、干裂的土坡,拂过曾经药田与屋舍的遗迹,一寸寸扫遍整片灵谷。可神念所至之处,空空荡荡,寻不到一丝一毫灵气残留的痕迹。
息壤本该萦绕不绝的生机灵气,彻底消散殆尽,这片土地死寂得如同从未孕育过灵物。
玄苧缓缓收回神念,眉头紧紧蹙起,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猜想。
会不会,她根本没有真正回到灵谷?
眼前这满目荒凉的景象,会不会又是一处精心布设的诡谲阵法?
这时神魂微微热,头脑清晰了一瞬。铺天盖地的悲伤轻了些许,后知后觉出不对。
设阵之人造出这般幻灭的灵谷,抹去所有族人、草木与灵气,刻意将一切化为荒芜。就是要断了她心中所有惦念,消去她的牵挂。
若是心中再无念想,她便不会再拼尽全力寻找归途,不会执着破阵离开书页。只能心灰意冷,乖乖安守在书的牢笼之中,永世困在书界,再也无法挣脱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便沉甸甸压在她心上。
屏息,抬眼再次望向这片熟悉轮廓的荒原,目光审慎,仔细搜寻阵法流转的微光,试图找出这幻境的破绽。
从日上中天搜寻到黄昏落幕,也不见半点阵法的痕迹,一丝一毫神力残留都无。有的,只是千百年来动物和人类繁衍留下的一些痕迹。
这明显不对劲。
整整一日,玄苧未曾停歇分毫。
自日正当空,烈风灼土,到夕阳垂落,暮色漫野,她踏遍了灵谷每一寸残垣旧址。神念极致铺开,细密地渗透土层、枯木、山石缝隙,反反复复探查推演,可终究一无所获。
这里干净得太过诡异。
没有阵法运转的灵光波动,没有布设幻境的神力余韵,没有半点修士、灵族、仙家力量残留的痕迹。
倘若真是困住她的幻阵,必然会有术法流转的破绽,有禁制隐匿的微光,有虚假天地的虚妄气息。可这片天地无比真实,脚下的黄土、枯死的草木、干涸的河床,全部实打实扎根世间,无半分伪造痕迹。
零星留存的,唯有凡尘烟火的印记。是鸟兽栖息的残痕,是凡人踏足的足迹,是岁月更迭、生老病死的俗世痕迹。
玄苧伫立暮色晚风之中,心底的惊疑愈发浓重。
她终于后知后觉,察觉这片天地最诡异的真相。
这里没有一丝灵气。
没有滋养仙灵的灵力,没有孕育灵植的生机,没有半分超脱凡尘的神力。曾经支撑灵谷万年繁盛、让息壤生生不息的仙道法则,彻底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最纯粹、最朴素的凡尘天道。
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,寒来暑往,枯荣更迭。
这片土地遵从的从来不是修仙界的灵气滋养、神力造化,而是凡人世间,亘古不变的四季自然轮回之法。
草木逢春则生,遇秋则枯;水土随四季更迭变迁,生灵循岁月繁衍生息。万物兴衰,皆听天时,皆随自然,无半点外力干预,无半分神通加持。
玄苧心口微凉,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