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苧心口微凉，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滞。

她来自灵气充盈、仙泽遍地的灵谷，一生所见皆是灵力造化、草木有灵、山川蕴神。可此刻她脚踏的这片故土轮廓，已然彻底沦为一方凡俗天地。

所有仙根、灵脉、神力、灵气，尽数湮灭。

原来不是阵法幻境蒙蔽她的双眼，不是有人刻意布设牢笼断她牵挂。

是她真正的灵谷，承载仙道传承的灵谷，彻彻底底的消失了。

留存下来的，只剩这片同名同形、却早已脱胎换骨，只循凡尘四季轮回的荒芜山野。

暮色沉沉，晚风寂寂。

玄苧缓缓收了所有探查的神念，静静立在萧瑟荒原之中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，彻底静下心神，沉眸深思。

幻境无迹，阵法无痕，仙力尽消，唯余凡尘四季轮回。这一切太过真实，也太过诡异，绝不可能是无端形成的光景。她死死盯着眼前熟悉的山川走势、谷地轮廓，无数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缓缓梳理、沉淀。

她不禁扪心自问，她拼尽一切破开书界封印，跨越无尽虚空归来，为何偏偏看见这样一副彻底荒芜、褪尽仙泽的灵谷？

这极致的破败，这全无灵气、只循自然凡道的天地，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第一个寒凉的猜想，悄然爬上心头。

难道……眼前这幅景象，是冥冥之中的预示？

是千万年之后，这方世间的最终模样？

如今三界繁盛，灵气浩荡，仙门存续，万灵有泽。可岁月无尽，沧海桑田，是不是终有一日，世间所有灵力都会散尽，所有仙道传承都会断绝，所有灵脉、息壤、灵族仙根，都会彻底湮灭于岁月长河。

昔日仙气缭绕的圣地，尽数沦为这般枯寂凡尘，万物不再靠灵力滋养生息，只能遵循最原始、最朴素的四季轮回，枯荣往复，碌碌浮生，再无半分仙韵通天。

若是如此，那她今日所见，便是天地未来的末路，是所有修仙大道的终局荒芜。

可转瞬，另一个更为颠覆认知的念头，轰然撞入脑海。

会不会本末倒置？根本不是盛世终成荒芜，而是如今仙气鼎盛的灵谷，本就是依照这片凡尘荒山的山川走势，后天搭建而起？

眼前这片荒芜凡谷，才是这片天地最原始、最本真的模样。

千万年前，这里本就是一片循四季而生、随岁月而枯的普通山野，无灵、无仙、无神力。后来有上古大能勘破此地山川龙脉，借天地地势，引灵脉入谷，渡息壤培土，布阵法聚灵气，硬生生在这片凡俗荒山的根基之上，重塑乾坤，搭建出了那个灵气充盈、万物有灵、世代繁盛的仙灵灵谷。

所以山川轮廓不改，谷地走势依旧，哪怕仙法尽数消散、灵脉彻底断绝，最本源的山川骨架，依旧留存至今。

玄苧心口阵阵发沉，两种猜测都让她心神震颤，不敢深想。

若是预示未来，那世间仙途终是一场空，所有修行、守护、坚守，终会归于荒芜。

若是本源如此，那她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家园、世代栖息的灵谷，从来都只是依托凡骨而生的虚妄仙境，一旦加持的阵法灵脉崩塌，便会打回最原始、最荒凉的原形。

她伫立晚风之中，望着满目枯寂的山河，满心茫然无解。

她分不清，到底是岁月倾覆了盛世，还是盛世本就是一场依托凡山而生的短暂虚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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