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望着不远处的乔婉娩与肖紫衿，垂眸的刹那便敛起了眼底的波澜，再抬眼时，面容已染着温和笑意，如见故人般轻唤：

“阿娩，好久不见。”

他心底却悄然漫过怅然：这何止是好久不见？宇界里拼命历练的岁岁年年，反抗天道时的步步艰难，再算上如今这江湖岁月——一不小心，竟已活成了旁人眼中的“老怪物”。

他猛地晃了晃头，抬手轻敲额头，打住这漫无边际的思绪，可又记起什么似的：好像……曾收到过阿娩的诀别信？

怔神间，乔婉娩已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她双眼噙着泪，眉梢染着戚色，泪水早浸湿了衣襟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李莲花还未及开口安抚，肖紫衿的怒喝已劈面而来：“李相夷！你不是死了吗？死了就该永远消失！你可知这几个月，阿娩为你殉了多少次情？她食不下咽、夜不能眠，日日都在痛苦里熬着！”

“你既已坠入东海，为何还要活着回来？为何还要来搅乱她的生活？云彼丘那蠢货给你下了毒，都没能要了你的命，你倒真是命硬！”他声音里满是怨毒，“你知道自己多让人憎恶吗？自大狂妄，目中无人，专横独断——你活着，就把所有人都衬得一无是处！天下人都盼着你死在海里，你凭什么回来？”

“我拼尽全力守在阿娩身边，你却只叫了几声‘姐姐’，就让她倾心于你！我真后悔，后悔当初遇见了你！”

肖紫衿状若疯魔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，话音未落，竟拔剑直刺李莲花心口。

“紫衿，住手！”乔婉娩的哭喊刚起，李莲花却仍立在原地未动。他只微微侧身，脚下已快如疾风，一脚便将肖紫衿踹出数丈远，摔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而后，他转眸看向乔婉娩，目光重归温和，语气里带着歉疚：“阿娩，你信里写的那些委屈与难过，确实是我太自大造成的。从前我总觉得，我与你还有大把时光，所以每次你劝我收敛心性时，我都左耳进右耳出，依旧我行我素。”

“我总笃定你会一直在，想着等办完手头的事，回来好好哄你便好。如今想来，这念头本身就是错的。我是天下第一没错，却从来不是一个好的爱人。”

“我没给过你像样的陪伴，没在你伤心时好好哄过你，更没带你去看过你想看的风景。你想要的，是有爱人在侧的温馨日常；可我那时执着的，却是快意江湖、惩奸除恶，是要让四顾门光耀天下。”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放得更柔：“阿娩，其实不爱一个人了，不必心怀愧疚。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，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，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，再往前走就好。”

“当初收到你的绝笔信，我满心不解与难过。日子一天天过，那些不甘与愤怒差点把我逼疯。可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想通——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家，一个有爱人陪伴的、暖融融的家，而那时的我，终究给不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