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剑鞘的冰凉时,乔婉娩才真正回过神来——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,是她与相夷定情的季节,案头的青瓷瓶里还插着几枝新折的柳,一切都停留在十年光阴未曾碾过的模样。
她猛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,没有风霜刻下的细纹,只有年少时的温润触感,那颗被愧疚与遗憾反复拉扯的心,忽然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填满——不是梦,也不是错乱的记忆,是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她颤抖着摸出怀中的布包,里面的绳结依旧细腻,只是那小块硬糖似乎都沾了暖意。
原来那些穿越时空的思念与愧疚,不是困住她的枷锁,而是指引她的灯。她想起记忆里那些利用相夷身后名、在江湖中名利双收的人,想起四顾门后来偏离的初衷,想起相夷身中碧茶之毒时的隐忍与孤独,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,只剩决绝的光。
“叩叩叩——”门外传来肖紫衿的声音,温和依旧,却带着她如今再熟悉不过的、藏在关切下的占有欲,“婉娩,今日天气正好,不如一同去城郊的桃林走走?”
换作从前,她或许会因从小认识相伴的情谊而不忍拒绝,可此刻,她只握紧了手中的剑,沉声道:“不必了,肖公子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,带着一丝错愕。乔婉娩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目光清明而坚定:“我与你,从来都只是知己之交。往后,我亦不会因任何缘由,耽误你我各自的人生。”
肖紫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却依旧强装平和:“婉娩,你我相识十年,我对你的心意,你难道不知?相夷他……他早已不知所踪,你何苦执念于此?”
“他没有不知所踪。”乔婉娩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“他只是被人所害,蒙冤受辱。而我,绝不会让他的付出付诸东流,更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,踩着他的名声得意洋洋。”
她转身回房,取出早已备好的行囊,将那枚复刻的绳结贴身藏好,背上相夷的旧剑。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仿佛也在呼应着她的决心。
肖紫衿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:“婉娩,你可想好了?离开我,离开四顾门的庇护,你一个女子,如何在江湖中立足,如何为他讨回公道?”
乔婉娩回头看他,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犹豫,只有一片坦然:“从前我依赖庇护,困于情爱,错过了太多。如今我知晓了未来的结局,便不会再重蹈覆辙。相夷能以一己之力撑起江湖道义,我乔婉娩,亦能为他踏遍千山,寻遍真相。”
说罢,她不再停留,毅然走出了这座她曾以为会托付终身的宅院。门外的桃花纷飞,落在她的肩头,像是年少时相夷曾为她拂去的花瓣。她沿着记忆里的线索,先去了当年相夷中毒前最后停留的海上,寻访那些被遗忘的旧人,收集蛛丝马迹。
有人劝她,江湖险恶,仅凭一己之力太过艰难;也有人嘲讽她,不过是个沉溺于旧情的女子,自不量力。可乔婉娩从未动摇,她学着相夷的模样,明辨是非,扶弱济贫,在寻访真相的同时,也帮那些如当年的她一般茫然无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