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烟袅袅中,李相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菜谱边缘卷起的纸角,忽然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夹层。
他心中一动,小心翼翼地拆开泛黄的纸页,里面藏着一张更小的宣纸,边角被精心裁剪过,字迹比之前的更显仓促,却依旧清隽。
“知你好强,不肯认输,可江湖路远,输赢之外,还有灶台暖、晚风柔。若相夷归位,愿你不必再执剑问江湖,只需执筷品烟火——我在东海老树桩边,我们一起看夕阳的地方埋了一坛桃花酒,待梅开雪落时,温来与你共饮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了个比扉页更歪扭的小莲花,旁边添了一笔小小的狐狸尾巴,像是怕他认不出。
李相夷捏着那张纸,指腹被墨痕洇透的凉意沁得微颤,眼眶倏然红了。想起东海垂钓之后一起看夕阳的那个黄昏,眼角无意间瞥到确实有一处新土,当时只当是渔民埋的渔具,竟不知是李莲花藏了酒。
第二日天刚放晴,他锁上药铺的门,腰间两串贝壳相撞,叮当作响。
一路向东的路,比去年更显从容,他不再刻意追寻记忆中的痕迹,只是顺路帮赶车的老汉修过断轴,给山间的猎户治过箭伤,夜里便在破庙中生火,照着菜谱做一道新学的野菜羹。
抵达东海崖时,正是黄昏。落日熔金,将海面染成一片暖橙,远处归帆点点,与记忆中重叠。
他按照宣纸所,在礁石西侧的老树桩下挖出那坛桃花酒,泥封未干,酒坛上刻着小小的“莲”字。启封的瞬间,清甜的酒香漫溢开来,混着海风的咸湿,竟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他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,将酒坛放在两人当年并肩坐过的位置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酒液入喉,清冽中带着桃花的甜,不烈,却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“你说的没错,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礁石轻声说,“这酒,比当年四顾门的庆功酒好喝多了。”
海浪拍岸,像是有人在耳边轻笑。他忽然瞥见脚边的沙地上,有一枚贝壳半埋在细沙中,与腰间的贝壳纹路一模一样,只是红绳已经朽坏,显然是被海浪冲上岸的。
李相夷弯腰拾起,指尖刚触到贝壳温润的表面,便觉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,仿佛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那枚贝壳串进自己的红绳里,三枚贝壳相依相偎,碰撞声清脆悦耳。“你看,”他举起腰间的红绳,对着落日晃了晃,“我们的约定,从来都没有落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