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煮豆持作羹,漉菽以为汁。
萁在釜下燃,豆在釜中泣。
本自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”
这短短数,看似朴素,却蕴含无上人道至理与悲悯情怀,如同暮鼓晨钟,又似清泉灌顶,猛烈地冲击着蚩尤被力量与杀意充斥的心灵。那“同根生”、“相煎急”的意象,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族先贤筚路蓝缕、共同求存的遥远记忆,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茫然涌上心头。他隐约感觉到,体内那股时常让他躁动不安、渴望杀戮的“力量”(魔气影响),似乎被这诗句引动的某种温暖、浩大而坚韧的力量压制、安抚了些许,狂暴的心绪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清明与滞涩。
风衍化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,并指如剑,隔空一点!一道纯粹至极、不含任何门派烙印、直指《人族圣法》最根基奥义——“自强不息”、“薪火相传”、“守护族群”的本源意念,伴随着一股精纯浩大、源自崆峒印的人道气运,如同温暖的阳光,瞬间打入蚩尤的眉心祖窍,融入其血脉神魂之中。
此法并非直接提升其修为境界,亦非传授具体神通,而是固本培元,最大限度地激发其身为人族的生命本源与潜在智慧,并在其心神最深处,设下了一道由人道气运与圣法真意构筑的守护屏障。此屏障平时隐而不显,但在其心神失守、即将彻底被魔气或极端情绪掌控时,便会自主激发,护住其一点灵台不昧,使其不至于完全沦丧本性,沦为只知杀戮的机器。
“此术予你,助你明心见性,固守本源,认清前路。”风衍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人族内部理念之争,道路之择,乃文明演进之常情,当由人族英杰自行抉择、印证。然,需谨记,莫要因一时之快,沦为外魔玩弄、搅乱洪荒之棋子,致使亲者痛,而仇者快!”
余音袅袅,风衍化身的身影已如梦幻泡影般,消散在巨鹿山的清风与暮色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蚩尤独自愣在原地,手中骨斧无力垂下。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、浑厚、充满生机与韧性的全新气息,与原本那让他感到强大却时常失控的暴戾力量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脑海中,“本自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”的禅语如同魔咒般不断回响,与他长久以来信奉的征服之道激烈冲突。生平第一次,他对自身纯粹的力量至上理念产生了深刻的疑虑与动摇,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。
自此,九黎部落的扩张步伐虽因其实力惯性未曾停止,依旧与周边部落摩擦不断,但蚩尤在处置归降部落时,那酷烈的屠戮手段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收敛,偶尔也会尝试着进行一些粗陋的整合与管理,而非一味毁灭。然而,长期受魔气影响,其本性中的暴戾与征服欲并未轻易消除,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念在他体内交织、碰撞,使得他的行为时而显得更加难以预测。
风衍化身回归本体,眉头微蹙。他清晰地感应到,就在他传入《人族圣法》根基、引动人道气运的瞬间,那缕一直如毒蛇般潜伏在蚩尤心神深处的魔气,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与克制,竟果断地切断了与蚩尤的大部分联系,化作一道极其隐晦的流光,仓皇遁走,其逃逸轨迹,直指洪荒世界壁垒之外,那无尽混乱的混沌之地!
“反应如此迅捷,看来并非寻常魔头。想走?朕倒要看看,尔等究竟在混沌之中,隐藏何等巢穴!”风衍眼中寒光一闪,杀意凛然。魔道屡次三番挑衅,窥伺洪荒,此番定要顺藤摸瓜,揪出其根脚!他本体瞬间自凌霄宝殿无声消失,循着那丝微弱的魔气感应,跨越无尽虚空星河,直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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