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亭里的炭火渐渐燃尽,少年皇帝看着幽若鬓角的血迹凝成暗红,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。
卷轴展开时,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,丝毫不像出自十六岁少年之手。
“幽若接旨。”
小皇帝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朝堂上的威严,“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,统领武林盟及京畿卫,择日入宫谢恩。”
幽若的指尖猛地一颤,暖手炉里的炭火灰撒在锦缎裙摆上。
她望着圣旨上
“护国大将军”
五个字,突然想起爹书房里那幅《江山万里图》,图上的将军铠甲染血,身后是尸山血海
。
原来无论换多少种身份,她终究还是要回到打打杀杀的日子里。
“陛下,臣女……”
“你先别急着拒绝。”
小皇帝打断她的话,指尖划过圣旨边缘的金线,“这职位不仅是给你的,也是给天下会旧部的。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,总该有个归宿。留在宫里,朕保他们一世安稳。”
亭外的聂风突然踏雪而入,玄铁剑的剑穗上还沾着围猎场的血渍。他走到幽若身边,目光落在圣旨上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陛下,幽若身子弱,怕是担不起这重任。”
小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突然笑了:“你们想去瀑布山,对吗?”
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,玉上雕着瀑布山的轮廓,“去年朕微服私访时去过那里,红果熟的时候,漫山都是甜香。”
幽若接过玉佩,指尖触到玉上的温度,突然想起那个抢红果的小精灵。
那时她气得想拔剑,如今回想起来,却觉得那点争执比江湖仇杀温暖得多。
“陛下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老瞎子告诉朕的。”
小皇帝将剩下的半壶酒倒在雪地里,酒香混着梅香漫开来,“他说你们在泰山密道里,总念叨着瀑布山的红果。”
他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积雪,“这职位你们可以先欠着,什么时候想通了,随时回宫找朕。”
离开皇宫时,雪已经停了。
聂风牵着幽若的手走在宫道上,石板路的冰碴子硌得脚底发麻,却比祭台的红毯更让人踏实。
幽若回头望了眼角楼的灯火,那里曾是她以为的复仇终点,如今却像幅褪色的画,远不如记忆里的瀑布山清晰。
“真的不要那个职位吗?”
聂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听说护国大将军的府邸比天下会还大。”
幽若掐了把他的胳膊,白发在月光下晃出银弧:“再大的府邸,有瀑布山的红果甜吗?”
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狼头令牌,突然用力扔向宫墙的方向,“天下会早就没了,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。”
令牌撞在朱墙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惊飞了檐角的夜鹭。
三日后,济南府传出消息:武林盟盟主幽若积劳成疾,于昨夜病逝。
镇南王旧部和丞相党羽听闻后,纷纷想趁机争夺武林盟的控制权,却在三更时分被神秘人灭口
。
没人知道,那些人是聂风安排的天下会旧部,更没人知道,“病逝”
的幽若正坐在前往步惊云府的马车上。
步惊云的府邸藏在城南的巷弄里,院墙爬满了爬山虎,门口连个侍卫都没有。
开门的是孔慈,她怀里抱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,看见幽若时,眼圈突然红了: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内院的葡萄架下,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拿着木剑比划。他的眉眼像极了聂风,鬓角却有几缕白发,看见幽若时,突然扔掉木剑扑过来:“娘亲!”
幽若接住他的瞬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这是她的儿子聂小瀚,战乱开始时被送到步惊云府中寄养,如今再见,孩子已经能清晰地喊出
“娘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