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至江心,所有人都瘫坐在船板上。聂风的胳膊被孔慈用布带扎紧,血却依旧渗出来,染红了船板上的红果种子。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望着越来越远的红果林,声音哽咽,“没能保住那些树。”
“树没了可以再种。”
幽若的指尖拂过他的伤口,眼泪掉进他的血里,“人在就好。”
她抓起把红果种子,放在掌心,“你看,我们带着它们呢,到了新地方,还能种出一片红果林。”
秦霜用僧袍擦着扁担上的血,突然开口:“老衲知道有条路去东海。当年云游时,从蓬莱岛的渔民那听过,沿长江入海口往东南行,有片无人岛,连海图上都没标记。”
步惊云的麒麟臂消肿了些,他望着远处的海岸线:“小德子在蓬莱,或许能帮我们。”
他想起离开蓬莱时,小德子说要在仙草园旁种红果,“那里有神仙护着,太后的人未必敢去。”
商量了整夜,小船泊在个废弃的码头。聂风用仅剩的力气砍了些木头,修补船板;步惊云去镇上换了些干粮,回来时手里多了张海图,是从个老渔民那买的,上面用红笔标着去蓬莱的航线;幽若把红果种子分装在布袋里,每个包袱里都塞了些,像在分发希望。
“得让江湖人以为我们死了。”
秦霜指着海图上的漩涡,“过了这片‘断魂涡’,就说船沉了,连尸首都找不着。”
孔慈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幅没绣完的红果图:“把这个留下。”
她将图塞进块木板的缝隙,推向岸边,“影卫看到这个,会以为我们死在水里了。”
黎明时分,他们换乘了艘更大的船
——
是步惊云找到的漕帮旧部,听说要去东海,二话不说就把船借给了他们。船老大指着桅杆上的红果旗:“这是当年雄霸帮主的船,抗风浪,保平安。”
上船时,秦霜最后看了眼江南的方向,从怀里掏出颗红果,咬了口。甜汁在舌尖漫开,带着血的腥,却格外让人清醒。“真甜啊……”
他望着远处的红果林残影,“可惜吃不到明年的新果了。”
船起航时,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。江南的海岸线越来越模糊,红果林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晨雾里。聂风解开腰间的酒葫芦,将里面的红果酒洒进海里:“敬那些树,敬那些日子。”
步惊云的麒麟臂搭在船舷上,海风吹散了血腥味,带来咸湿的气息。他想起孔慈绣的红果图,此刻应该漂到了影卫的营地,像封诀别信。“以后,咱们就是海上人了。”
幽若靠在聂风怀里,手里的红果种子被海风拂起,有几粒掉进海里,随着浪花起伏。“到了蓬莱,咱们先找小德子,让他帮忙选块地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憧憬,“要向阳的,能看到海的,种出来的红果肯定更甜。”
秦霜在甲板上打坐,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想起天下会的日子,想起雄霸的野心,想起聂风、步惊云和自己年轻时的模样,突然觉得像场梦。如今梦醒了,他们要去个没有江湖的地方,种红果,看海,像个真正的普通人。
布丁趴在船舷上,数着海里的鱼,手里攥着颗半红的果儿,是从江南带来的最后一颗。“娘,到了蓬莱,能种出会结果的红果树吗?”
小念红抱着果儿,眼里的泪被海风吹干:“能。只要咱们用心种,在哪都能长出红果林。”
船行渐远,海面上只剩下粼粼的波光。聂风站在船头,望着罗盘上指向东南的指针,突然觉得玄铁剑的重量还在手里
——
那把掉进红果林的剑,或许正插在某棵树下,等着来年的红果藤缠绕上去,长成个新的记号。
但他不再回头。掌心的红果种子带着温度,像团小小的火,照亮了通往东海的路。天下虽大,总有片能让红果扎根的土地;江湖虽险,总有处能让家人相守的港湾。
当船驶入
“断魂涡”
时,风浪突然变大。船身剧烈摇晃,像要被撕碎在浪涛里。聂风用身体护住幽若,步惊云的麒麟臂死死抓住桅杆,秦霜将孩子们护在怀里。所有人都以为会像计划的那样
“船沉”,却在风浪最急时,看见远处亮起盏灯
。
是艘挂着仙草旗的船,船头站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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