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国的晨雾带着栀子花的香,漫过珊瑚瓦的宫殿时,幽若正坐在红果苗旁的石凳上。
灵汐派侍女送来件鲛绡披风,银灰色的料子上绣着红果纹样,风一吹,像有无数颗红果在衣摆滚动。“女国王说,岛上清晨凉,让您披上。”
侍女的声音软软的,手里还捧着个漆盒,里面是刚摘的红果,沾着晨露。
幽若拿起颗红果,指尖的温度让果面凝出层薄霜。她望着宫门前那排红果苗,叶片在阳光下舒展,像在向她招手。
这三天来,灵汐带着他们走遍了全岛。
看日出时的海上霞光,尝渔民刚捞的海胆,听部落长老唱千年的古歌。
这里没有江湖纷争,没有朝廷追杀,连海风都带着与世无争的温柔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聂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是灵汐让人采的野蜂蜜,“灵汐说用这个腌红果,比江南的糖更甜。”
幽若回头时,阳光正好落在聂风鬓角的白发上,镀上层金边。“你说,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雾,“咱们要是留在这,好不好?”
聂风蹲在她身边,指尖拂过红果苗的叶片:“你想留,咱们就留。”
他早看出她的心思,这三天来,她抚摸红果苗的时间越来越长,夜里说梦话,都在念叨
“这片土真肥”。
“可念霜还得去蓬莱见神仙,步惊云和孔慈也……”
“他们会理解的。”
聂风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,“步惊云说,蓬莱的仙草虽好,却不如这里的红果接地气。孔慈早就绣好了幅‘岛国红果图’,说要留给咱们当念想。”
正说着,步惊云抱着果儿从宫殿里出来,麒麟臂上缠着灵汐送的珍珠串,是果儿非要挂上去的。“灵汐备了十坛青梅酒,说是给咱们路上喝的。”
他指了指码头的方向,“还有二十袋海米,孔慈说炖红果汤时放一把,鲜得能掉眉毛。”
孔慈跟在后面,手里的绣绷上,红果林的轮廓已经绣好,旁边多了座小小的茅草屋。“幽若,你看我这绣得怎么样?”
她笑着展示,“等你们在这盖了房子,我就把这图寄过来,贴在堂屋里。”
幽若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她知道,这些话都是在为她的决定铺路。步惊云看似粗线条,却把她的犹豫看在眼里;孔慈的绣针,永远比语更懂人心。
午后的宴席设在海边的凉亭里。珊瑚桌案上铺着芭蕉叶,上面摆着烤全羊、生鱼片、红果蜜饯,还有灵汐特意让人酿的红果酒,酒液里浮着整颗的红果,像凝固的晚霞。
“念霜,”
秦霜突然开口,他面前的木碗里盛着红果粥,“你真要留在这?”
坐在末席的少年猛地抬头,他穿着灵汐给的麻布短褂,眉眼间还带着断浪的影子,只是眼神里少了戾气,多了几分怯懦。“秦爷爷,我……”
他攥紧了筷子,“我不想再学武功了,也不想去蓬莱,我想跟着您种桃花。”
秦霜放下碗,目光落在他腕上的红绳上
。
那是当年断浪给他系的,说是能避祸。“傻孩子,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,“老衲年轻时也想躲在天下会的温室里,可该来的总会来。你留在这,难道要让灵汐养你一辈子?”
灵汐笑着摇头:“养着也无妨,岛上的红果够吃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看向念霜,“但我更希望你去蓬莱看看。神仙虽爱做交易,却能让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就像秦霜,若没走过江湖,怎会知道自己要的是青灯古佛?”
念霜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低下头,眼泪掉进碗里的红果粥里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总说
“咱们断家的人,要重振天下会”,可他见过太多刀光剑影,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种果树。
“去蓬莱吧。”
幽若突然开口,她给念霜舀了勺红果蜜,“我在那留了些红果种子,你要是不想见神仙,就把它们种在仙草园旁。等到来年结果,也算有个念想。”
念霜抬起头,眼里闪着泪光:“幽若奶奶,您不跟我们去吗?”
幽若望向聂风,两人相视一笑。“我和你聂爷爷,要在这守着红果苗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等你从蓬莱回来,给你尝咱们种的红果,保管比岛上的甜。”
离别的前一夜,灵汐在三生石旁摆了篝火宴。
部落的男女围着篝火跳舞,唱着古老的歌谣,歌词大意是
“来了便是家人,走了也是牵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