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樱皱了下眉。
“影阁的核心底层架构是陆洲亲手搭的,全球能正面攻破那套系统的人,一只手都凑不满。但那次不是正面攻破——”
墨清绝抬眼看她。
“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‘抹’掉了。不是入侵,不是瘫痪,是整段数据链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。”
“陆洲事后排查了三个月,找不到任何攻击痕迹。他的原话是——‘这不是人类技术能做到的事’。”
苏樱的表情变了。
“情报系统致盲之后,矿区被炸毁了三条退路,对方在冻土层底下埋了四十多个遥控引爆装置,精确到了秒。”
墨清绝的声调始终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当时跟着我的二十六个人,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九个。”
“要不是我体质扛得住极寒环境下的高强度消耗,硬杀穿了他最后一道封锁线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。
苏樱替他把后半句接了过来:“你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墨清绝没否认。
“查了三年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这个人藏得极深,从来不亲自露面,所有的指令都通过一次性加密通讯发出,用完即毁。”
“直到昨天。”
“陆洲在卡尔文残党的加密信号里,破出了他三年前用过的同一套签名密钥。”
墨清绝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,递给苏樱。
苏樱展开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。
裴夜。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折好还给他。
“这个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墨清绝点头。
“能绕过影阁的核心防线,能以非物理手段抹除数据,手底下还有能调动e级军用通讯的资源…”
苏樱沉默了一会儿。
墨清绝以为她在害怕,刚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苏樱先一步开了口。
“果然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不是强装镇定的那种平静,是一种……了然于胸的笃定。
墨清绝愣了一下。
苏樱抬手,指尖轻轻按在他紧锁的眉心上,慢慢往两边抹开。
“你皱什么眉啊,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年葬神渊众神陨落,神魔俱灭,那场浩劫之后,整个高维界域都崩塌了。”
苏樱盘着腿坐到办公桌上,两条腿在桌沿晃荡着,姿态随意得像在跟他聊今天中午吃什么。
“但有些东西不可能灭得那么干净。
低阶邪灵的残魂碎片、坠落的神兵残骸、甚至一些被封禁的阵法碎屑。
这些渣滓散落在人间,被某些走了狗屎运的凡人捡到,融进自己体内,借着那点微末的异力装神弄鬼。”
苏樱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。
“这种货色,在葬神渊那边有个统一的叫法——‘拾荒者’。”
“捡别人剩下的残渣充门面,听着挺唬人,其实连神力的边都摸不着。”
墨清绝靠在办公桌旁,低头看着坐在桌上侃侃而谈的小姑娘。
她穿着白色家居服,长发散着,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,脚上的毛绒拖鞋掉了一只,光着的那只脚丫子无意识地在空中晃来晃去。
就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东西,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是俯瞰众生的维度。
“你怎么确定裴夜是‘拾荒者’?”
墨清绝开口。
“你自己说的啊,”
苏樱歪头看他,理直气壮,“非物理手段抹除数据、符文跟死气同源、还能干扰你影阁的系统——这些特征凡人做不到,但真正的高维存在更不屑于做。”
“能做到这种程度,又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,就是捡了碎片往自己身上贴的半吊子。“
“说白了,就是个背着三脚猫邪术到处招摇撞骗的凡人。”
墨清绝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冻土层下的绝境。
二十六个兄弟只回来九个——这些东西压在他胸口三年,裴夜这个名字像一根扎进肋骨缝里的刺,拔不出来也忘不掉。
苏樱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她伸出两只手,捧住了他的脸。
掌心暖暖的,贴在他冷了一整夜的颧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