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中段。
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睡梦里清醒过来。
他这一觉睡得骨头酸痛,刚想伸个懒腰,视线往斜后方一扫,整个人顿住了。
裴夜正缩在最尾排的角落里。
他两只胳膊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。
那双红肿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排靠窗的位置。
他的视线越过几排座椅,落在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,神情恍惚,带着一股执拗的专注,仿佛眼前的人随时会再次碎掉一样。
顾啧了一声,侧过身,拿手肘捅了捅斜对面的寒枭。
“喂,看后头。”
寒枭正闭目假寐,被他一戳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他顺着顾指的方向扫过去,正好撞上裴夜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。
寒枭长腿一迈,直接跨出过道,身躯一挡,结结实实地切断了裴夜的视线。
“看够了没?”
寒枭居高临下地站着,语气凶悍,周身满是杀戮淬出来的狠劲。
裴夜猛地吓了一哆嗦,脖子缩进斗篷里,慌乱地收回视线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咬着下唇不敢吭声。
顾端着保温杯凑过来,在寒枭耳边幸灾乐祸地吹耳旁风:
“老寒,我瞧着这小子对绝哥的崇拜劲儿可不比你差。”
寒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宽厚的手掌直接推开顾的脸:
“就凭他?连老子一拳都接不住的小鸡崽子,也配跟老子争?”
他转过身,又狠狠瞪了裴夜一眼:
“再敢贼眉鼠眼往前头瞟,老子直接把你从这万米高空扔下去喂鸟。”
裴夜把脑袋埋进膝盖之间,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肩膀,完全不敢反驳。
四个小时后。
飞机平稳穿过云层,降落在墨殇庄园后山的私人停机坪上。
舱门缓缓打开,冷冽的山间清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散了机舱内憋闷的空气。
墨清绝率先走下旋梯,一手牵着苏樱,细致地替她挡住迎面扑来的冷气。
顾和陆洲跟在后头,寒枭则押着缩头缩脑的裴夜走在最后。
停机坪边缘,一辆黑色越野车前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秦羽单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,身形挺拔,身上的外伤虽然愈合得差不多,但周身的警觉半点没减。
看到众人安然无恙,秦羽脸上的紧绷稍微松弛了些。
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队伍最末尾时,整个人突然定住。
那是个穿着破烂黑斗篷的身影,身形纤细瘦弱,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净柔美得过分,眼眶红红的,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,看着活脱脱一个受惊的漂亮小姑娘。
秦羽迈开步子走上前,连个招呼都没打,直接横跨一步,挡在了裴夜的去路上。
裴夜险些撞在他胸膛上,吓得倒退两步,结结巴巴地解释:
“我……我是被他们带回来的……”
秦羽低头打量着眼前的人,上下扫视了一圈,眉头越皱越紧。
秦羽转头,看向走在前面的墨清绝:
“清绝,这是?”
墨清绝头也没回,牵着苏樱继续往庄园主楼走,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:
“研究对象。裴夜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,秦羽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脸上闪过强烈的错愕,再次转回头盯着眼前的“少女”。
嘴唇动了动,似乎完全无法将这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家伙,跟三年前重创墨清绝的幕后黑手联想在一起。
更没料到,这居然是个女的?
裴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,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步子: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……”
秦羽没有说话。
他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侧了半个身位,让开了道路。
裴夜刚刚松了一口气,低着头正准备从空隙里钻过去。
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秦羽沉着脸,坚硬的肩膀猛地往前一送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裴夜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撞得向侧方踉跄了好几步,左脚绊右脚,直接一屁股结结实实跌坐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。
“哎哟!”
裴夜疼得眼泪当场飙了出来,捂着肩膀坐在地上,委屈得直吸凉气。
秦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冷硬得像铁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