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宁远到安城，两个小时的车程，这样的路途，季修梵曾无数次往返，无数次失望而归。

终于有一天，他在归程时带回了他的陈小猪。

深夜的路途，空旷悠长。

海茉捂着嘴打了个呵欠。

“你睡一会儿吧。”他心疼地说。

海茉猛摇着头。

“怕睡醒了，梦就散了。”海茉小心翼翼地说着。

季修梵看看后视镜，把车停在路边，然后把海茉的座椅放倒，伸手从后座拿了薄毯盖在海茉身上。

他看着她，目光灼灼：“睡吧，我向你保证这不是一个梦，如果你不信……”他戏谑地看着她，“我可以证明给你看。”

海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目光落在他的唇上，没来由地红了脸，把薄毯覆在脸上，闷声说：“不用了。”

季修梵轻笑着，揉了揉海茉的头发，把她的毯子轻轻揭下来，只笑着望望她。

有太多太多话，不知怎么说出来。而太多太多话，也说不出他的那颗心。

海茉静静地看着他，他不必说，她自然懂。

他打开cd，放了一首极轻柔的钢琴曲，像早春晨光里花开的声音，她听着听着就沉沉地睡着了。

季修梵开着车，不时地扭头看看身旁的她，看她睡得香甜沉实，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，却又怕扰了她的睡眠。

他在夜色里红了眼，错身了许多年，终于又等到你。

她的梦，仿似行在飘摇的海上，远处依稀出现点点灯火。后来，海面逐渐安静，她在独木舟上站起身来，有风扬起裙角。漂泊的旅人，终于望见了海岸上的光亮。

她在平静的梦里，在将要踏上陆地的前一秒醒了过来。

车里开着一盏小而微黄的灯。

身边的位置空空的，海茉坐起身，有瞬间的紧张。她向窗外望望，浓郁的夜色里望得见模糊的楼群与树影。

海茉下了车，向前走了几步，忽然又停住，神色庄重起来。

不远处有一盏路灯，灯光微白。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倚在路灯柱子上。因着寒夜的凉气，铁灰色的车架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，在灯光下发散出点点寒光。

海茉环望四周，所有的一切都在夜色里清晰起来。她不需要任何星光与路灯的指引，她闭着眼，也能找到这里的每一条路。这是d大的家属院，是她和李晓磊那群小屁孩一起奔跑长大的地方。

她转过身，向着小广场的方向走去，一步、两步，她心里数着，大约走了一百多步以后，就能看见那棵树。

最璀璨的夏天里，她在树上捉过一只蝉，在树下遇见过一个少年。

她有很多年没再见过那棵树。这一刻，远远地就在夜色里看见它的轮廓，深灰色的枝丫伸向暗蓝色的天空。树下面，有一个高挑的背影，像另一棵树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静静地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那个人，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。他的外套上有深夜的凉气，却让人心里踏实又安稳。

“女侠，轻功失灵了吗？”

季修梵握着她的手，在她冰凉的指尖上摩挲。

她没说话，只重重地点头。

季修梵转过身，将她环在怀里，静静地望着她。她以为自己会哭，却如孩子般笑起来，仿佛记忆里沉睡着的那个十五岁的女孩醒了过来，像小野马一般的女孩醒了过来，笑容里带着一点点调皮。

反倒是季修梵，在她的笑容里微微蹙眉，强忍着眼里的泪水。海茉伸手抹抹他的眼角，还是对着他笑。

“怎么办呢？和尚。我就是想笑，停不下来。”
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
他低声说着，旋即低下头，覆住她的唇。

他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，像早春的风吹过湖面，细密悠长。她不知不觉就迷醉了，如同饮了一盏封存多年的陈酿，她在星光与夜风里就醉了，醉得忘了年月。

这世界仿佛只有彼此，只有身后的树会铭记，记住那些温柔与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