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问题摆在周媛墓前,话一出口就被风吹走了。
山风呜咽着,有谁能回答她呢。
她从来没有哭过,在知道季修梵生病之后。这一刻却忍不住抱着膝盖痛哭失声。该怎么选择呢?怎样选才不会失去他呢?
“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,那我宁愿他总那么睡着,只要他还睡着,他就还在我身边啊。”
心里的天秤摇摆不定。
胸前的琥珀戒指从领口露出来,她摘下它,套在自己的手指上,有些松松垮垮的。她竟比做小女生时还要消瘦。
蜜蜡里封裹的小虫,不知在时间的洪流里沉睡了多久。如果季修梵一直在她身边睡着,大概就像这琥珀里的小虫一样吧。
可是……
可是他说过:海茉,如果记忆如小虫一样被蜜蜡封裹,那么你固然可以长长久久地停留在我的生命里。只是独守着一段不会老去的记忆,熬过孤独漫长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?我宁愿用长久的生命,换取与你朝夕相对的须臾。有你,才有一生一世。
海茉哭着站起来,转身望着大海,擦了擦眼泪,嘴角勾起来。
原来他早就给了自己答案,他怎么会让自己为难,他早就为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。
海茉爬上悬崖最高的岩石,把那枚琥珀戒指远远地抛了出去,抛进翻涌的海浪里。
她冲着海与天的尽头高喊着:“我不要守着被封裹的记忆活下去,我只要真实的你,有你,才有一生一世。”
手术在三天之后进行,所有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,就连吉恩都连夜飞了过来。
手术灯熄灭的时候,她双手合十不敢睁眼。
主治医生过来告诉她:“从技术上来讲,手术很成功,但那百分之一的希望能不能实现,还要靠……”
“运气。”她接道。
接下来是术后风险期,很幸运,没有出现感染等术后并发症。但他仍然没有醒过来。
她反倒不急了。每天准时到医院,给他擦身体,为他读书、放音乐,跟他讲话,絮絮叨叨的,从花开讲到花事将尽。
那天的雨突如其来,下得特别大,她从公交车站朝着医院奔跑,半边身子都淋湿了。院门口有卖花的姑娘无处避雨,大半桶百合都要被雨水打落了。她好心买了下来,抱起就往住院处奔跑。
舒榕怕她着凉,去车里给她取来替换的干衣服。她自己倒不在意,把花插好,放在窗台上,又随手拉开百页窗。天光照进来,可以看见玻璃上的雨滴。
百合的淡淡香气和着雨水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她低头闻了闻花香,转身在季修梵身边坐下来。她的发尖还在滴水,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。
她随手拿起床头的书,接着昨天读到的地方继续读下去。
她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握住他的掌心。
仿佛有什么动了动,像泥土里新生出来的蓓蕾,拱着她的掌心,微微的痒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他,却见他目光清亮地望着自己。他依然还戴着氧气罩,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,看着她。
她看不见他的表情,却知道他的嘴角一定是微勾起来的。
有眼泪快要漫出来,像是要浸透这春天的土地。
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感觉吃力。
海茉忙抓紧他的手:“你不要动,我知道。”
是的,她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“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,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”
他眨眨眼,眼角也有小小的珍珠掉落下来。
窗外天光透亮,不知天边是否有彩虹。
但那一点也不重要,我只愿身边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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