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中凝望着一个人,并且识别出来,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从一望无际的一片黑中,精准地捕捉表情、动作,还要分析内心想法,预判下一步的行动,这更加的艰难。
可这对许衡玉来说,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在这个时间。
穿着一身不符合她平常会穿的衣服,戴着帽子和口罩。很明显,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是谁,刻意隐藏她的身份。
她要做什么?
应该不会做什么,因为她的肢体看起来很放松。
许衡玉站的窗边,窗是半开的,室内没开灯,如果不抬头往上看,是不会发现他的。
明忆舒自然想不到这个时候松风轩里会有人。
他视线向下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。
别的不说,她穿这一身确实不会和白天明艳张扬的她混在一起,况且现在还是晚上,目力不好或者不熟悉她的人根本认不出。
她还有口罩帽子,这下哪怕是熟悉,辨认出来也得花点时间。
许衡玉不一样,他有经验。
窗边留的空隙足够他看清她抬头时的那一双眼睛,但隔着口罩,看不见她的表情。
在那短暂的几秒钟,她在想些什么?
这大半个月,她来找他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增多了。不仅杜薇和他说,她也有旁敲侧击,试探他和杜薇之间的关系。
他仍然维持着那副笑容,不咸不淡地回答:“朋友,伙伴,知己。”
她当时的表情应该是愣了一下,然后语气骤然变得古里古怪:“恭喜你啊,有这么漂亮的知己。”
他知道她一向嘴硬,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许衡玉无法否认,他内心不能像以往那般保持平静而心如止水,他出现了波澜,尽管很小。
在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之前,他其实并不好奇她是谁。
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,他也一样。
可她深夜突然站在松风轩的外面,一身不同寻常的着装,还有……从认识到现在,她的刻意接近。
这让他不得不对她的种种行为,对她的身份而产生怀疑。
她真的是一个简单的陪酒小姐吗?
经验告诉他,也许不是。
虽然她的出现和行为都不太合理,但目前看来,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,也没有阻拦到他要做的事。
既然如此,何必纠结。
许衡玉目视着明忆舒走远,之后转身走开,还是没把灯打开。再回来时,他拿了两罐啤酒,冰镇的。
把半开的窗完全打开,他又将两罐啤酒的拉环都拉开,一瓶放在窗沿,一瓶拿在手上。
他仰头喝了一口,颈脖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,窗外的风忽然一卷,习习地落到肌肤,痒与冰凉同时刺激,让他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更加清醒。
入秋了。
风开始变凉,头顶的一轮明月逐渐圆满。
他抬眸,看向天边皎洁的月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呼吸沉而重,似要把一道道郁气尽数吐出,缓解心中的苦涩。
今天对于许衡玉来说,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日子。
往年的这一天,那个人总会给他抛一罐啤酒给他,自己拿一瓶,跟他碰杯,嘴里叨叨着:“咱俩又认识一年了。”
而他总是回这么一句:“你一大老爷们,怎么每年都这么矫情?”
那人笑得灿烂,手一把搭上他的肩,满不在意:“兄弟之间,矫情点怎么了?”
忆起往事,许衡玉嘴角都是上扬的。
回到现实,他也得笑,只是太过浅薄,不知有多少真情实意。
他压住情绪,握着啤酒的手一低,与放在窗沿的啤酒轻轻一碰,低声道:
“杜修宁,又认识一年了。”
——
明忆舒第二天去松风轩时,又没吃饭。
自从上一次免费吃了普叔做的炒饭,还拿了茶点,她后面就没有空着肚子来了。
今天故意没吃,不是想要特例,也不是想吃霸王餐,而是怀念一种味道。
尽管只吃过两次,但她就是觉得这种味道很像一个人做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