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中丘壑不容缓,自当是那人间最急的早行客——这话用在陶灵聿身上,再贴切不过。
回到家她半刻也坐不住,打开电脑把相机里的照片逐张导出。
右手掌心的伤口蹭着键盘边缘,阵阵钝疼漫上来,她却半点没分心,按拍摄时序、证据类别逐一编号归档,标注好每一处疑点的对应位置。
不过两个小时,整条逻辑链便理得清清楚楚。
翌日清晨,她也是早早来到工位。
指尖在键盘上落得又快又稳,噼啪声在办公室回响。
待晨光漫过窗台,走廊脚步声陆续多了起来,一份规整的书面复核材料,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桌角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拿起文件袋起身,径直敲开了苏静的办公室门。
“苏处,有件事向您汇报。”
苏静抬眸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文件上,颔首示意:
“坐下说。”
“不坐了苏处,几句话的事。”
陶灵聿把文件袋放在她桌前:
“昨天傍晚我去帽儿胡同做了现场复核,发现三十七号院外墙材料与档案记载存在出入。这是现场照片和书面说明。”
苏静没应声,拆开文件袋逐页翻看。
陶灵聿站在桌前,腰背挺得笔直,安安静静等领导看完。
翻完最后一页,苏静抬眼,问了一句:“现场还有谁看见你了?”
“文保局的人,也在查这面墙。”
苏静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:
“叫什么?”
“贺翊戎,文物处的。”
“嗯。”苏静没再追问,合上面前材料,“我本来也要找你。周六你跟孙磊一起,随文保局的联合勘测队去趟帽儿胡同。”
陶灵聿愣了一瞬。
“文保局牵头,规自委配合,咱们研究室派人全程跟进。你是档案经手人,情况最熟,由你对接现场信息,孙磊负责拍照留档。”
“具体时间?”
“周六早八点,文保局门口集合。”苏静语气稍顿,补了句叮嘱,“到了听周局安排,管好你分内的事,现场少说多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陶灵聿应声得稳,心里却翻起了浪。
联合勘测,人员、时间、分工全都落定了,绝不是今早临时拍板的事。
她这份复核材料是昨夜熬到半夜才整理完的,可苏静嘴里的“联合勘测”,分明在她递交材料之前,就已经走完了立项程序。
只有一种可能。
这件事的启动,从来不是因为她的汇报。
它早就在推进,甚至比她发现档案错误、比她翻墙闯院,还要早。
她忽然想起那份传阅件上的批示。
“请研究室就第三部分帽儿胡同片区的保护标准问题,补充实地调研数据,一周内报我。”
“请研究室就第三部分帽儿胡同片区的保护标准问题,补充实地调研数据,一周内报我。”
批示落款的日期,比她翻墙被扣那天,还早了三天。
原来,她绕了这么大一圈,翻墙、被扣、写检讨、跑现场取证,拼尽全力想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。
而那个人早坐在六楼办公室里,目光先一步落到了那面墙上,连程序都铺好了。
“你报告里的问题,我先口头跟王主任通个气。”苏静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。
“这份说明你再精简一版,附两张关键照片,下班前给我。”
陶灵聿将手中另一份文件递过去:
“精简版已经整理好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苏静接过,翻开看了几眼,抬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“赵*长要看帽儿胡同的汇报,需要一份基础情况说明。你写的这份内容够用,我改两处表述,你打印出来,直接送六楼给陈秘书。”
陶灵聿接过文件,目光落在页边的红笔修改痕迹上。
两处,都改在关键位置,把她原本稍显锋利的措辞修得更沉稳了。
“我直接送上去?”她问。
“你是经手人,情况最熟,陈秘书问起来你也能答。”苏静看着她,语气郑重了些,“但记住,送完就回,六楼不是串门的地方。”
陶灵聿绷住嘴角:“明白。”
回到工位,打印、装订、核对页码,三分钟全部搞定。
站在电梯间等上行时,她竟有些紧张。
抬手拍了拍脸颊,不过是送份工作材料,搞得像去赴约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