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也抱了,松手。”
赵穆清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色,只是眼底那点未散的凌乱,还藏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。
陶灵聿“哦”了一声,手从他肩上慢慢滑下来,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半步退在黑暗里,像把两个人都从某种黏稠的梦境里,轻轻扯回了现实。
赵穆清转身摸向开关,灯亮起的一瞬,他下意识闭了闭眼。
陶灵聿站在两步开外,光着脚,发梢微乱,身上还套着他的衬衫,袖口卷了三折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脸颊红得不正常,额角的纱布被灯光一映,白得有些刺眼。
他别开视线,径直往洗手间走。
“赵穆清。”陶灵聿叫住他,“你刚才,是不是想亲我?”
水声哗哗漫开,赵穆清把手伸到水流下,试图把掌心那点残留的软温一并冲掉。
“昨晚撞糊涂了?”他声音不高,混在水声里,显得隔着很远。
陶灵聿站在他身后,望着他挺直的背影,没揪着这话不放,顺势转了话题:
“我今天没去上班,苏处有没有把我写的清单拿给你看?”
“看了。”赵穆清转身,从她身旁走过去,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气息。
“写得怎么样?”她跟在他身后,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赵穆清走到茶台边,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,抿了一口才淡声说:
“一般,达不到奖励的程度。”
陶灵聿也不恼,在他身侧站定,仰起脸,眼睛被灯光映得清亮。
“没关系啊,我会自己找奖励。”
赵穆清放下杯子,偏过头看她。
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倔强,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从小到大,她每次站在他面前要说法,都是这副模样。
“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问,语气沉了些。
“赵穆清。”陶灵聿没答,往前迈了小半步,抬着脸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,“你喜欢我。”
赵穆清眉心微动,看她的目光很静,指尖轻点了两下杯沿。
“又在胡说什么。”他转身往客厅走。
“我不是胡说。”陶灵聿跟上去,声音比刚才更笃定,“我有证据的。”
赵穆清没理。
“你看。”她忽然把衬衫下摆一撩,从家居裤口袋里掏出五封信。
叠得整整齐齐,信封旧了,边角磨得发毛。
她把信一封一封排在茶几上,然后直起身,定定看着他。
赵穆清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,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。可陶灵聿看得清楚,他的肩背明显僵了一瞬。
“赵穆清,你别跟我说你忘了。”她抬着头,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,“你连我十六岁写在情书上的错别字都能挑出来,你会忘?”
赵穆清敛了下眉眼,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,挂到一旁衣架上,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给自己争取几秒不被她看见的时间。
“翻我东西了。”语调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允许的。”陶灵聿挺直了背脊,“书房里除了文件,其他随我。你曾经亲口说的。”
“我让你随便看,没让你翻抽屉。”他折回茶台边,重新端起那杯水,没看她。
陶灵聿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心火直窜,语气也硬了:
“那也是我写给你的信。你留着,就说明你在乎,你要真把我当小孩,早该一把火烧了。赵穆清,你喜欢我。”
赵穆清放下水杯,来到茶几旁,伸手把信拿起来,举到垃圾桶上方,指尖一松,信轻飘飘落了进去。
“几封信而已。”他说,“放在那儿忘了处理,也值得你大晚上专门等我。”
“忘了处理?”陶灵聿直接被气红了眼。
“我当初把信递给你时,你跟见了鬼似的躲我,现在才忘了处理?赵穆清,你当我三岁小孩哄呢。”
赵穆清转过身,目光深得发黑,像被她这句话从很远的思绪里拽了回来。
“所以呢。”他开口,字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,“你拿出这些,想让我说什么?说我喜欢你,然后呢?你眼里的喜欢,就是写写信、堵着人、等着对方点头?你知道我每天扛多少事、见多少人、顶多少双眼睛?陶灵聿,你太轻了。”
陶灵聿怔住。
这些话不算骂,可比骂还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