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察觉。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若有人从窗外看,会以为这姑娘和这男人,本就该坐在同一盏灯下。
一个低头看卷,一个侧眼看人;一个念念有词,一个静静听着。
看到一处,陶灵聿忽然抬头:
“二哥,这卷子上还有泡米时辰。晚清匠人连这个都记,也太细了。”
“那是祖上修园子时留下的工料账。”穆南苏说话声轻,生怕惊着她看字,“原还不止这些。库里堆着好几箱,虫蛀得厉害,能拿出来的就这些。”
“还有?”陶灵聿眼睛发亮,“那原件能看吗?”
“能。”穆南苏说,“你要看,我再让人送……”
“别送。”陶灵聿急忙打断他,语气认真,“我跟你去苏州看。原迹和复印件不一样。这种老东西,得在原来的地方看,才对味。”
穆南苏看着她,灯下眸光微动。
她刚说完这番话,自己还没觉得什么,眼睛亮堂堂的,像是已经站在穆家园林门口了。
他端起茶杯,慢慢把笑意压下去,说:“你说的。”
陶灵聿应得爽快:“我说的。”
菜上来时,她还不肯放。穆南苏把一碗鸡头米甜汤推到她手边:
“先吃饭,这卷子跑不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应着,手里还捏着那页纸,又恋恋不舍扫了两行,才放下笔。
穆南苏替她把那页旧纸翻到一侧,用一方青白玉镇压好。
那玉触手温润,上头纹路浅淡,像被江南的雨洗过很多年。
陶灵聿瞥了一眼:“这儿怎么连纸镇都这么好看。”
“喜欢就拿去。”他说。
她摇头:“君子不夺人所好。”
穆南苏笑了笑,把汤往她面前又推了推:“你又不是君子。”
陶灵聿拿起勺子,嘴角翘起来:“我是魔丸,魔丸最烦人说教。”
话出口,她自己先顿了一下。
“魔丸”两个字,从前只有一个人这么形容她。
穆南苏听得明明白白,也不点破,只替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:
“魔丸也要好好吃饭。”
陶灵聿咬着鸡头米笑:“你这句话,比我亲哥还像哥。”
穆南苏低头喝茶,喉结轻滚,那点被“哥”字带过的波澜,藏得极好,连涟漪都没起。
吃到一半,穆南苏的手机在桌边震起来。他偏头看了眼,没接,直接按掉。
陶灵聿鼓着腮帮子抬头:“二哥,你今晚电话怎么这么多。有急事?”
“没有。”穆南苏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“骚扰电话,你慢慢吃。”
没过两分钟,又震。他看都不看,再按掉。
陶灵聿撇嘴:“你哪天要是不当穆总了,凭这挂电话的利索劲儿,也能去我们档案室管电话。”
穆南苏无声失笑:“那你们档案室,电话会少一半。”
“我们档案室才没那么多电话。”她嘟囔着,又低头吃鱼。
窗外,风把竹影吹得乱了几笔。
回廊那头有轻缓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不一会儿,服务员把门帘掀开半扇,低声凑近说:
“二爷,郝总一行人在院儿里,看见您,想过来敬杯茶。”
穆南苏没动,只抬眼,目光落在低头喝汤的姑娘身上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郝思元和她兄长郝承睿一前一后进来。
郝承睿在前,西装革履,笑容恰到好处。郝思元稍后,米白色羊绒披肩,发髻低挽,整个人像从外面冷风里走进来的一盏温茶。
“穆先生,真巧。”郝承睿礼貌开口,“我和妹妹在南枝陪几位朋友,听说您也在,就冒昧过来了。没打扰你们吧。”
穆南苏没起身,只勾了下唇,客气又疏离:“没有,正好也在吃饭。”
郝思元站在一旁,目光轻轻扫过挨得极近的二位。
陶灵聿一早就看到了她,没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