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穆清从会议室出来时，已过正午。

一上午三个议题，最后一桩年底城建资金拨付，几个部门来回拉扯，谁都不肯松口。他全程没怎么开口，只在最后一锤定音。

廊道里人不多，赵穆清走在前面，步子比平时快，陈桥跟在侧后方半步，低声报着下午的安排。

待秘书处的干事推着一车材料从旁边经过后，陈桥才凑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“领导，霍总来电话，说小陶同志在干部医院，高烧不退，人还没醒。”

赵穆清没有停步。

廊道尽头有扇窗，天光斜切进来，照得他半边脸泛白。第四步落下时，他终于偏过头，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：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上午送去的，穆二爷陪着。”

赵穆清又往前走了两步，抬手把领口的领带松了半寸。

“下午的安排，能推的都推。”他说，“城建口的汇报，让王秘书长代。教育部的调研，你打给办公厅，延后半小时。医院那边，跟院办打声招呼就行，不用惊动其他人。”

“已经联系过了，说是了解年轻干部情况，没让他们清场。”

电梯门开，赵穆清走进去站在正中间。陈桥从轿厢反光里看见他垂着眼，身侧那只手，拇指死死按在食指第二关节上，指节发白。

……

黑色红旗驶出市府大院，汇入长街车流。赵穆清靠在后座阖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可陈桥清楚，那句“能推的都推”后头，本还有几场会议，他没往下说。再说，就该惊动太多人了。

车入东单，顺着大华路拐进去。

干部病区藏在院子最深处，红墙深门，门口立着哨兵。

车停稳，陈桥先下。

院办的人已经候着，副院长迎上来低声道：“赵*长，人在七楼，刚复查完。伤口处理得及时，血象正常，没有炎症。高热反复的原因还在查。”

赵穆清点了下头，没多问。

他穿过哨兵值守的院门，走进楼里。走廊静得很，护士站的人见了他，都贴墙站定。

他目不斜视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
来到七楼病房门口，他推门进去。

陶灵聿躺在床上，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，只有额角那块纱布白得刺眼。

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，小小一团，看得人心口发紧。

床边椅子上坐着穆南苏，外套搭在椅背，手边一瓶矿泉水，封都没开。

另一侧坐着陈景娴，慧姨站在她身后。三人闻声都看过来，脸上并无意外。

赵穆清走到床边，目光在陶灵聿脸上停了几秒，才转向医生询问几句情况，医生简短作答后便退了出去。

他这才把目光移到穆南苏身上，没立刻开口，先看了陈景娴一眼。

俩人对视一瞬，陈景娴起身对慧姨说：“我们去外头透透气。”

两人出去，门轻轻合上。病房里只剩三个人。

赵穆清走到窗前，推开一点窗缝，冷风钻进来，冲淡了满室消毒水的气味，很快又合上。

“去的时候，她还好好的。”他背对着他，语气低平。

穆南苏转了转手里的矿泉水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滑雪摔了，当天夜里烧起来的。我全程在，她摔的时候，离我不到十米。”

赵穆清转过身，眉目沉得像压了层雪：“你带她去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让她一个人滑陡坡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看着她烧了一整夜，天亮才送医院。”

穆南苏抿了抿唇，没接这句。

静默须臾，他站起来，两个人隔着那张病床，冷眼相对。

“赵*长。”穆南苏开口，声音很淡，“您问我之前，先问问自己，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些。”

“邻家哥哥？上级领导？还是什么别的？”

赵穆清站在原地没动，只那么静静站着，压迫感便顺着地板漫了过去。

“穆二。”他声音低沉，一字一顿，“穆家这几年在京城铺得不小，你做得很好，比我预想的还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