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桌人都看他。
“真的。”他看向陶灵聿,难得收起嬉皮笑脸,“咱们陶家的姑娘,如珠如宝地养大,凭什么吃那份煎熬苦?忘了正好。”
“祝贺你,重新做人。”他举起清茶,朝陶灵聿晃了晃,“回头见着他,就当不认识,气死他。”
“向北。”李兴年皱眉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陶向北转头看向老爷子,“爷爷,您说呢。”
陶仲衡把茶杯放下,看了孙女一眼。
陶灵聿坐在那儿,神色干净,只是手里还捏着那块啃了一半的糖藕,像个没搞明白状况的小朋友。
“先吃饭。”陶仲衡淡淡开口,“淘淘刚回来,别拿这些事烦她。”
后半顿饭,没人再提赵穆清。
陶向北又开始给陶灵聿夹菜,跟她说单位里新来的实习生有多笨,说他新接的项目有多烦。
一切好像和往年一样。
满屋热闹烟火里,陶灵聿也跟着笑,眉眼弯弯。
只是笑意浅淡,眼神总会不经意飘向手边手机。
同一时分。
赵穆清刚结束基层走访,正赶往下一个民生点位——热力集团。
岁末供暖,是除夕最重的民生底线。
车流疏阔,长安街两侧红灯笼高悬,绵延无尽,红得盛大,也红得空寂。
黑色红旗平稳疾驰。赵穆清倚在后座,双目轻阖。
陈桥坐在副驾,回头低声汇报:
陈桥坐在副驾,回头低声汇报:
“领导,医院刚来消息,小陶同志已经顺利出院,体征一切平稳,后续按时复查即可。”
话音落,那双轻阖的眼眸倏然睁开。
墨色瞳仁映着窗外流灯,沉静深处漾开一丝波动。
悬在心头三日的那根紧绷之弦,终于缓缓松落。
“她状态还好?”他声线低沉轻缓。
“恢复得很好,无大碍。”
赵穆清“嗯”了一声,转头看向窗外后退的灯火,素来平直克制的唇线,微微弯起。
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手机。点开她的对话框,敲下一行字:
除夕快乐。今天出院了?
屏幕很快亮起回复,字句规整,分寸得体。
谢谢领导,已经到家了。
他随手转出一个红包,备注四字:平安喜乐。
继而又敲字:今天感觉怎么样?家里都还好?
对面依旧礼貌疏离:
都好,谢谢领导关心。红包就不必了,祝您新春顺遂。
赵穆清看着屏幕上恭谨客套的字句,眼底温柔反倒愈发沉浓。
他只当是小姑娘还在赌气闹别扭、故意与他生分。
从前她黏得太紧,如今稍作矜持,竟让他心生几分难以喻的欢喜。
指尖微动,他添了一句:
我还在公务途中,稍后去热力集团。你晚上好好吃饭,忌凉忌累。
末了,他顿了顿,补下一句藏着私念的预告:明天我找你,当面说。
收屏入袋,他重新倚回椅背,闭目静养。
窗外暮色苍茫,寒枝疏影,满城红灯次第铺开。
于旁人,是寻常岁末冬景。
于他,却是这几年最舒展好看的一个除夕。
明日,是他生辰。
她照例要来的,以前她来的时候,总是最热闹、最黏人、最不肯安分的那一个。
闹他、缠他、围着他转满整整一天。
今年她刚病好,也许不会那么闹。
但无妨,她想怎么样都行。
他尽数接纳。
从今夜车途辗转开始,他便静静预想明日种种场景。
预想她的疑惑、试探、刁难、诘问。预想她会皱着眉问他:“赵穆清,你早干嘛去了。”
又或者:“你让我等了这么久,凭什么现在说一句就想追到我,没门儿!”
她定会想出很多鬼点子,会在他的书房里翻东西,会把他藏的那些信找出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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