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他,松弛温润,带着全然私密的烟火气。
陶灵聿站在门外,眸光微顿,下意识看愣了一瞬。
这是她极少见到的模样,全然陌生,又莫名眼熟。
不过一秒,她迅速敛去失神,轻声问:“领导,我方便进去吗?”
这一句客气生疏的问询,让赵穆清眸底生出一丝疑惑。
记忆里的陶灵聿进他家,可从来不问这话。要么直接闯门,要么熟门熟路按密码。
她几时问过“方便吗”?
但他没多想,颔首侧身:“当然方便。”
又顺势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,放在她脚边。
屋内灯火清润。
茶几上已经备好了热茶、果切、几样精致的小糕点,全是她爱吃的。
陶灵聿扫了一眼,没作声,走到沙发一侧坐下,坐得规规矩矩,双手平放在膝上。
赵穆清坐在另一侧,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安静地打量着。
越看,心头那股违和感越重。
她的这份客气,不像是装的。
空气里静得滋生出细碎的失重感。
陶灵聿在他沉静的目光里定了定神,抬手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。
“领导,生日快乐。”她音色平和,落落大方,“这套西服是我半年前准备的,希望您喜欢。”
赵穆清垂眸接过纸袋,指尖抚过平整的袋身,触感细腻,是用心筹备的郑重心意。
“谢谢。这是我今年收到的,最喜欢的礼物。”
“谢谢。这是我今年收到的,最喜欢的礼物。”
这是真心话。
世间万般贵重馈赠,都不及她半分心意。
哪怕他只当,这是小姑娘别扭的、嘴硬的心意。
陶灵聿弯了弯唇:“您喜欢就好。”
赵穆清将礼物放在身侧,心底的温柔与期许层层铺展。
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摊开所有藏于心底的情愫,认领所有过往的亏欠,从此好好爱她。
可就在他即将开口时,对面的姑娘缓缓站起身,双手交握在身前,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一躬。
灯光落在她灵秀的眉眼间,澄澈干净,无波无绪。
赵穆清活了三十多年,从没见过陶灵聿对他行这样的礼。
“领导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错把崇拜当喜欢,以后不会了。希望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赵穆清静静看着她,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从前年纪小,不懂分寸,行事莽撞,做了很多糊涂事,屡次逾矩,给您添了很多麻烦。”
陶灵聿直起身,字字清晰,落地有声。
“过去的种种,是我心智不成熟,错把晚辈对长辈的敬重,当成了年少的喜欢。过往打扰,还望您见谅。往后我会摆正心态,恪守本分,专心工作。”
空气骤然死寂。
赵穆清坐在沙发上,身形未动,周身所有的气息瞬间沉敛至极致。
眼前的姑娘站得笔直,眼神清透见底,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委屈,没有赌气,更没有等着他哄的试探。
她不是在闹,也不是在刺他。
她是来跟他,把过往算清。
“这衣服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沉,“什么时候定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
“为什么定?”
陶灵聿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眼那只纸袋,轻声说:“我也不清楚……可能那时候冲动吧。”
赵穆清没有接话。
客厅里静得好似能听见茶水热气散开的声音。
他看着她,心底骤然沉下去。
不是闹脾气,不是使性子,是真的要划清界限。
什么时候开始的?
是那场高烧烧没了念想,还是她身边,早有了更合适的人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胸口便像被重物压住,闷得发疼,钝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良久的死寂里,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赵穆清喉间微涩,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惊涛骇浪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敛自持的模样,不见半分失态。
“好。”他喉间挤出一字。
陶灵聿点了点头,随即往后退了一步:“领导,您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转身走到玄关,换好鞋,拉开门。
外头的冷风灌进来,她走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偌大的客厅,只剩赵穆清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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